JOJO官方外传 流浪犬伊奇

作者：乙一

第一卷 第一章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nutty

前往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的飞机即将着陆。窗外的云彩仿佛在大气中飞舞的淡黄色烟雾，看不清远方。

在机场办完入国手续，拿上托运的行李，坐进黄色的出租车。目的地是曼哈顿岛中城，史比特瓦根财团所有的大楼。距离机场三十分钟车程。

行驶中，司机用雨刮器扫走了挡风玻璃上的沙子。沙子？再仔细一看，后座的窗户上也沾有类似黄沙的东西。在飞机上看到的黄色霞彩原来是黄沙。

“这个季节纽约会刮黄沙吗？”我问司机。

沙漠里卷起的细沙被风吹来数万公里外的国度并不稀奇。

司机看着后视镜告诉我：“半年前开始的，时不时会这样。到底是哪里的沙啊。客人您是哪儿人？”

“埃及。”

“我猜也是。您这身太有埃及感了。最近我们国家流行一首‘walk like an Egyptian’的歌，您听过吗？”

“没，第一次听说。”

“到处都在放，这会儿应该也有哪个广播台在播。”

说着司机打开了广播。音乐声响起。不是刚才提起的曲子，但也是一首繁荣、充满活力，很有这个国家风格的歌。

“欢迎来美国，客人您是来旅游？”

“不是，认识的美国人找我过来工作。”

“诶，那您加油。”

出租车沿着高速前进，终于，眼前出现一座桥，穿过东河，从沃兹岛穿过三区大桥，最终进入曼哈顿岛。司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是为了捕捉流浪狗而来到美国的。

按照史比特瓦根财团的报告书来看，他最早被人目击是在纽约街角的商店。一天早上，店主打开卷帘门，发现店内被翻得乱七八糟。确认损失时，店主感觉到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黑暗的背光处，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在嚼着什么……

店主抓起手边的拖把凑近，这才看清了阴影中的东西，是一条三十厘米左右的小型犬，品种是波士顿梗犬。头部中央到口鼻，以及脖子周围是白色，眼耳身体是黑色。嘴两边的皮肤松弛，不断流出口水。

他停止咀嚼，盯着店主。波士顿梗犬在吃的是咖啡味的口香糖。

店主将拖把伸过去，试图赶走他。他以惊人的速度跳起，抱住店主的头，撕咬他的头发，最后在店主的脸上放了个屁跑掉了。据店主说那味道像臭鸡蛋一样。

顺带一提，波士顿梗犬属于短头犬，会频繁使用嘴呼吸，所以经常放屁。另外，多亏他在店主的脸上放屁，店主注意到他的局部，从而得知是公狗。

事件留下了奇妙的疑点。店内没有其他出入口，窗户也都关着，到店主打开门为止都无法进出店内。波士顿梗犬是怎么进去的？

史比特瓦根财团的调查显示天花板有一块可以移动，怀疑是从那里进入的。可是一般的小型犬真的可能吗？狗要爬上天花板内侧都不可能。

此后，曼哈顿岛的各处都有人目击嚼口香糖的流浪狗。有时是写字楼旁的报刊亭，有时是能看见自由女神像的海边小卖部。他袭击这些地方，抢走所有咖啡味的口香糖。游客打开口香糖时，视野外的流浪狗如离弦的箭般袭来，叼走口香糖离去。犯人都是波士顿梗犬。人们尝试追捕，但都没能抓住。

市民们投诉到纽约市政府，政府委托了驱逐害兽的专业人士。曼哈顿岛有几家专做害兽驱逐的民间企业，他们接受委托，解决市民家的鼠害或蝙蝠，野猫野狗也能驱逐。他们抓到猫狗后会交给收容所处理。

政府委托了几家企业。“捉狗队”的男人们收到波士顿梗犬的目击情报后，会带上大网，坐上《捉鬼敢死队》里的车赶往现场。但依然没人抓到他。

一旦他们采取前后夹击，就会有不知何处飞来的沙子进入他们的眼睛，等他们恢复视力，波士顿梗犬早已没了踪影。

关于沙子的神秘现象还有其他。

曼哈顿岛北部，游客绝不会靠近的区域，黑手党们进行着纷争。最开始的互骂演变到双方都拔出手枪。第一声枪响将附近餐厅的玻璃震个粉碎，可第二声枪响一直没有出现。

黑手党按下扳机，纹丝不动。仔细检查后发现原来手枪里塞满了细沙。机械装置被沙子堵死，无法正常工作，自然也无法开枪。

是什么稀有的自然现象？不，不对。在现场附近，有一只晒着太阳午睡的波士顿梗犬。手枪里的细沙是他的杰作。枪声打扰了他的午睡，于是他让黑手党们的枪都无法使用了，但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他拥有类似操纵沙子的能力。

史比特瓦根财团和我都持有同样的意见。

史比特瓦根财团大楼的某个房间里，我阅读着关于波士顿梗犬的报告。大楼外观是古风的石制建筑，内部却是装潢现代的办公室。入口的警卫似乎已提前得知了我的姓名和长相，没有阻拦。

窗外是中城的大厦群。黄沙的笼罩下，大楼看上去宛如沙漠的遗迹。

“这条狗有同伴吗？狗一般不都成群结队的？”

“他一直是单独行动。但也有人目击到母狗服侍他。其他的狗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好比平民区有家商店前面逢人就叫的大型犬，之前波士顿梗犬经过时吓得加紧了尾巴。那条大型犬居然会怕只有自己三分之一大的波士顿梗犬。有些人把他叫做流浪狗帝王。”

我拿起另一本报告，上面是“捉狗队”的讲述。

有一天，专长驱逐害兽的他们接到市民的委托，出发捕捉流浪狗。当他们把狗都装上车，点上烟歇息时，耳边传来刷拉拉的流动声。往下一看，驾驶室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沙子覆盖，已经达到了男人的脚踝。还没反应过来，沙子已到达腰部。男人连忙去开门，此时沙子已埋到了肩膀，动弹不得。最后沙子一直埋到了男人的脖子。

咚的一声。他看见关在卡车里的狗接连逃脱。事后确认时发现，锁好的门被破坏掉了。

男人被埋在沙里，透过窗户看见了波士顿梗犬，他悠悠地从车前穿过，像是在嘲笑人类。

“他是在拯救同伴？”

“也可能是一时兴起。这是追加的资料。”

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工作人员将几张纸递给我。是血统证明的复印件。上面有狗的血缘图和主人的注册证明。

“我们找到他是哪儿来的了。是布鲁克林的富人养的狗。”

“怎么查到的？”

“以喜欢咖啡味口香糖的条件去找的。不容易啊。”

据他说，某个有钱人家里狗走失的时间和波士顿梗犬出现在曼哈顿岛的时间相吻合。再加上仆人说那条狗对咖啡味的口香糖表现出异样的执着，肯定没错。

“他在那个家的名字叫做伊奇。”

“伊奇……”

能操纵沙子的神奇流浪狗伊奇。

现在正待在曼哈顿岛的某个地方。

“我们史比特瓦根财团也参与了‘捉狗队’，试图捕捉，但成果并不理想。如果一直没人捉到倒还好……”

“千万不能落入那个男人手中。”

恐惧掠过脑内。几个月前，我遇见了某个男人。男人不是人类，是现实中不存在也不应存在之物。他突然出现，叫住我。声音美得令人沉醉。

我发出丢人的惨叫，逃离现场。

从那以后没再回过故乡。

我将报告书收好，站起。

离开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大楼。中城在曼哈顿岛上也属于繁华之处。大路两旁的高楼大厦不断延绵。上层消失在天空的霞彩之中。过往的人种族和服装各式各样，说的话种类丰富。我在人群中见到不少和我一样的阿拉伯人。

叫住出租车坐进后排，告诉司机酒店的名字。酒店好像位于中央公园隔壁，是史比特瓦根财团预约的一流酒店。白人司机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史比特瓦根财团是名为罗伯特·E·O·史比特瓦根的男人创建的财团。从事医学、药学、考古学的研究，致力于动植物保护以及人类生活福利。创立者史比特瓦根氏早已离世，但按照他的遗言，财团一直支持着我的美国朋友一家。

十分钟左右，出租车到达酒店。司机停下计价器，向我伸出手。

“75美金。”傲慢的声音。

“75美金？是不是算错了？”

这比我不久前从机场到曼哈顿岛还要贵。

“不，是75。你看计价器，是75吧。”

白人司机用肥胖的手指指着仪表盘上的液晶画面。计价器上的确显示着75美金。这是针对游客的敲竹杠手段。事先改造计价器，使其显示出不当的高额费用。

“计价器估计是坏了，所以才显示不对的金额。”我尝试争辩。

司机咋舌道：“这可是刚拿到的新品。不会坏，知道了就快给75。”

“真的坏了。你自己看，不对吧。”

“……什么情况？”司机瞥了一眼，发出惊讶的声音。他擦了擦汗。车上的气温在上升。这是因为我那不起眼的能力。

焦臭味逐渐变浓，计价器内部烧了起来。液晶画面黑掉了。

“冒烟了！”

机器的缝隙冒出白烟。司机大叫一声，打开门逃了出去。我拿起行李。

“怎么回事！这可是新的啊！”

司机从窗户上确认计价器。液晶因为热度融化了，周围的机器也变了色。我拿出几枚纸钞，把合理的路费塞到他手里。

“从中城过来应该够了。计价器是坏了才显示那么多钱。”

“啊……我知道了，好像是。”

司机已经没空关心这个。他相当沮丧，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他是恶人，不值得同情。如果我没有对计价器加热，还会有其他游客被他欺骗。旧约圣经的出埃及记上说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司机叼着烟，是想来一根平复心情吧。我朝他嘴里的香烟伸出手。

“我的故乡有句格言，工作即虔诚。往后正直地生活吧。”

我的手指间生出热量，香烟的顶部开始发红，冒出烟雾。我退回手。司机茫然地看着点燃的香烟。

“你是魔术师吗？”

没有火柴没有打火机，他误解也是自然。

“不，我是占卜师。”

我提着行李离开。

酒店外观让人感受到历史和威严，穿过正门，再次被奢华的大厅所震撼。一盏盏灯都宛如宝石。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在文件上填好名字和护照号。前台看过文件，笑着叫出我的名字。

“穆罕默德·阿布德尔先生，欢迎光临。”

第一卷 第二章

曼哈顿岛位于哈德逊河河口，宽约四公里，长约二十公里，是南北细长的河中岛。1609年由航海家亨利·哈德逊发现，1626年被荷兰西印度公司以24美金从美洲原住民手中买下。“曼哈顿”在原住民的语言中意为“山丘多的岛”。

到达第二天早上，天空中依然布满黄色。蒸汽从各处的下水道口冒出。我在街角的店购买了三明治，煎得脆脆的培根和新鲜的卷心菜夹在香气袭人的面包中。

乘地铁去往郊外，去参加“捉狗队”。通过闸机上到地面，眼前是一副寂寥的景象。空的啤酒罐四处翻滚，紧闭的卷帘门上都画着各式的涂鸦。这里有一栋砖砌建筑，驱虫公司位于一楼。

公司名是Reliable Pest Control Services，简称RPCS。不只是驱虫，驱逐害兽、打扫大楼、处理废弃物，什么都会接。史比特瓦根财团与经营者取得联系，以资金资助为条件参与了本次伊奇捕捉计划。

向前台说明来意后，出来一名西班牙风的高大中年男性。他那石雕般严苛的面庞上，右眼有三条贯穿的竖线，像是什么的爪痕。

“你就是阿布德尔吗？事情我都听所长说了，你想抓住那只令人火大的波士顿梗犬？”

“我的美国朋友拜托我抓住他。”

“看可以，但别妨碍到我们。”

“明白。我不会多嘴，更不会妨碍各位，只是在旁边看着。”

“埃及人，你的品德值得称赞。”

西班牙人带着我来到据点深处，堆砌的杂物形成了迷宫，空旷处放着桌子、黑板、台球桌、飞镖还有空酒瓶。四个男人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吞云吐雾地玩着扑克。

“他们就是这次的行动队。”

西班牙人介绍后，男人们停下扑克，向我投来观察的视线。他们长得都很粗犷。其中一人咋舌后，将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他是个橄榄球队员般壮硕的白人男性。

“你就是财团的人？所长说了，保护好你能从那个什么史比特瓦根财团拿到额外报酬。但是，对我们来说是多了件麻烦事。”

“我不会妨碍你们。只是在后面看你们工作，看你们怎么抓住那条狗。应该不会增加你们的工作量。”

“多你一个人就少一个位置，我们还得减少能带的装备。”

他们共用两台车，其中一台是用来捉狗的厢车，车上空余的位置放着几种网和陷阱以及麻醉枪等。因为我的加入，能带去的东西变少了。

西班牙人安抚他：“别这么说，反正那只波士顿梗犬靠动物陷阱没用的，带去也是浪费。”

说完西班牙人带着我离开了男人们。

“他们被可恶的波士顿梗犬耍的圈圈转，正在气头上。”

“动物陷阱是？”

“进去就出不来的笼子，还有捕兽夹啥的。你知道捕兽夹吗？居斯塔夫·库尔贝不是有副画叫《陷阱里的狐狸》，夹住狐狸腿的就是。但是，那只波士顿梗犬不会上当。用咖啡味的口香糖吸引也没用。不知道为什么捕兽夹不会启动，光把口香糖叼走了。”

墙上有张地图，上面标记着目击到伊奇的情报，遍布曼哈顿岛全岛。华尔街，时代广场，甚至出现在通往自由女神像所在的自由岛的渡轮上。

“我们印了他的长相，贴在全曼哈顿。希望市民提供情报，我们支付谢礼。”

他给我看了实际张贴的纸，上面是一脸呆滞的波士顿梗犬，松弛的嘴部流着口水。

“你脸上的爪痕也是他吗？”

“不久前趁他睡觉偷袭时候的事了。我们前往目击地点，可恶的波士顿梗犬正晒着太阳打着呼。我从远处用麻醉枪狙击他。瞄准时，他醒了过来，但没有逃跑的气息。看见我们还在悠闲的打呵欠。我按下扳机，麻醉药的子弹飞出，目标正确，没有问题。”

但是，子弹没有命中。在波士顿梗犬的面前，像是被什么阻挡似的弹开。

“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子弹是次品，途中变更了轨迹。没办法，我们只好用网捕捉。但是可恶的波士顿梗犬跳起，在我的脸上抓了一爪。然后咬住我的头发，最后放了个屁逃走了。不知道吃了什么才放出那种屁，臭得要死。”

我能猜到弹开子弹的透明物体。子弹不是次品，只是他们看不见，伊奇的身边某个透明的存在保护了他。我对此有所了解。

RPCS里响起警报。正门处的前台大声呼喊着其他人。打扑克的男人们站起，跑向某个地方。

“他们去哪儿？”

“更衣室。换好衣服准备出发。这个警报是可恶的波士顿梗犬出现时专用的。不抓紧他又不见了。”

几分钟后，全员都换上了灰色的作业服，坐进车库里的两部车里。我也是一样，坐在有栅栏的厢车里。开车的是瘦削的黑人青年，副驾驶是西班牙人，我坐在他身后。

“打电话的是哈莱姆河附近居住的市民。他看见可恶的波士顿梗犬在超市抢了口香糖。”西班牙人展开地图说道。两部车冲出车库，朝着哈莱姆河进发。

行驶的车内，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前面严肃的男人波士顿梗犬其实有名字。最后我没有开口，对于他们来说，狗的名字没所谓。

曼哈顿东北部，移民居多的街区。来往的很多是波多黎各人或墨西哥人，他们的对话都是西班牙语。河边有几座茶色的公寓，是纽约市政府为低收入人群修建，通称“project”。纽约市里的“project”近2700栋，住着42万人。房间有时会被用来交易毒品，是犯罪的温床。

“捉狗队”把车停在路边开始搜索。我跟着西班牙人。他要先去见提供情报的人。

西班牙人走近街角公用电话旁的拉丁美洲青年。青年浑身散发着大麻的气味。

“你们就是找波士顿梗犬的人？”

“是的。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刚才，三十分钟前。有只奇怪的狗从那边的超市冲出来，还叼着什么东西。店员追出来但没追上。颜色是黑白的。像是斗牛犬，但是更小，应该是波士顿梗犬。于是我联系了那张纸上的号码。”

青年用拇指和食指组成圆环，暗示着报酬。西班牙人塞给他少量的纸钞，青年并不满足。

“这买啤酒都不够。”

“抓到再给你。”

西班牙人打发走青年朝超市走去。超市位于布满涂鸦的肮脏小路上，说是超市，更像是个人经营的小卖部，货台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蔬菜，看上去新鲜又美味。发福的黑人女性为难地站在店门口。

西班牙人上前搭话：“听说你们被波士顿梗犬抢劫了？”

“对啊，你看这个。”她招招手。

西班牙人穿着的作业服上有公司的logo，她是看出了他是驱逐害兽的专家吧。进入店内，靠近门口的货架是零食类商品，商品一团混乱，空掉的货架上，附着着透明的液体往下滴落。

“像《异形》似的。那部电影，你看过吗？就像怪物嘴里流出来的。”店员皱着眉。

西班牙人从兜里取出圆珠笔，用笔尖沾了点液体，确认起粘度和气味。

“是口水。这个货架上摆的是咖啡味的口香糖没错吧。”

“是的。黑白的小型犬在这里大吃特吃，想说抓住他，没想到他整盒都偷走了。我们报了警，反倒是你们先到了。这附近犯罪多，警察也挺忙的吧。”

离开超市，西班牙人与部下取得联系。他们都带着对讲机，半径几公里内可是实时共享情报。

我决定在附近调查。来到四处散乱着垃圾的小路寻找波士顿梗犬。

风混杂着酒精和尿液的气味，是有醉鬼在这里随地小便吧。道路两头，车辆整齐地停放着，小路没有行人，更没有车。

队伍的一个人握着长柄的网询问着流浪汉。是在据点对我抱怨的壮硕白人。他的肌肉几乎要撑破作业服。

“附近有没有见到一条狗？黑白相间的小型犬。鼻子很短，经常放屁。”

流浪汉年纪很大，靠坐在大楼边，身下垫着瓦楞纸，为了坐着舒服费了一番工夫。面对橄榄球员的提问，他嘴一张一合，有所回应，但因为没有牙齿，发音含糊不清。

“……那边……在那边……”

流浪汉的话里偶尔有几个能听懂的词。他指着小路尽头对面的墙壁。

我对橄榄球员说道：“老人指的是那个附近。”

橄榄球员瞥了我一眼，望流浪汉指的方向看去。

“啥也没有。没什么奇怪的。没有波士顿梗犬，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但是老人在说那边有什么。”

纵列停好的车辆对面，只有古老的砖砌建筑。相互间没有间隙，紧密相连。流浪汉指着那一块墙壁。

橄榄球员摇摇头：“那边只有墙。是我问错人了。说不定他是看见幻觉了。”

可是流浪汉孩子继续说着。

“……奇怪……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我朝小路对面走去。

“喂！埃及人！别擅自行动！快回来！”橄榄球员的声音。

我无视他。

来到流浪汉所指的墙壁附近，手贴在墙上。墙的表面有些湿润，还有些粗糙，像是风把沙子附着在了墙上。

“喂！埃及人！”

我在某处觉出违和感。墙上的手指试着扣了扣砖块的角落，那个部分居然垮掉了。我加大力气，手竟然伸进了砖墙。

“喂……怎么回事……”

看似砖墙的地方崩塌成细沙。脚下聚集起大量的沙，眼前出现了另一条小路。建筑看似相连，实则没有。他在墙壁之间用沙子精致地模仿出墙壁。流浪汉想告诉我们的正是本应存在的小路不见了。

伴随着崩坏，沙子向四周退去，视野空旷后，能看见小路深处的阴暗处藏着什么。那东西很小，两只手就能拿起来。

吧唧吧唧吧唧，咀嚼的声音。他用沙子造出伪造的墙壁，一直藏身于此吗？

“伊奇？”

我叫出他的名字，咀嚼声停下了。

昏暗中出现双眸，眼白的部分看得一清二楚。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伊奇。因为知道，才会对我的呼唤做出反应。

有人从后方抓住我的肩膀，是橄榄球员。

“喂喂喂，这不是在吗。还以为沙尘暴，没想到出来一条路，怎么回事？看上去对面是死路，他只能往这边来了吧？”

他握紧网朝小路里走去。

“喂！等等！”

见到橄榄球员接近，趴在昏暗中的他四肢站起。那轮廓的确是小型犬，可他的背后又出现了什么。

地面上的沙子反重力地浮起，聚在一起形成某个形态。他的身后浮现出狭窄的小路难以容纳的巨大身躯。

可是橄榄球员没有看见。那是一般人无法看见，生命能量的影像。他的眼中，只有一只小型犬而已。

他抓住网朝伊奇挥去，伊奇背后的巨大身躯动了。那东西抱起伊奇，一边撒着沙子一边以橄榄球员为踏板跳起，将他按在地面后，从小路出来了。巨大身躯轻松地飞跃了纵列的汽车。

来到明亮的地方，我终于能看清它的全貌。抱着伊奇的巨大身躯，像是装着车轮的巨犬。它的前足是狗的前足，没有后足，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车轮。头上戴着印第安人似的羽毛装饰，仿佛机械与生物的融合。它的全身还在沙沙地落着细沙。

替身。我的美国朋友如此称呼。守护灵一般伴其左右。伊奇之所以有很多关于沙子的传言都是因为它。

替身并非伴有质量的存在。它就像伊奇的守护灵。一些人将其看做是超能力的可视化表现，还有部分人主张是恶灵。

伊奇被自己的替身抱着，与我四目相对。随后很快失去兴趣，看向别处。飞跃车辆的替身调转车轮，准备急速离开。

陷在地面的橄榄球员站起，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有，有了！波士顿梗犬！快过来！”

我想去追伊奇和他的替身，但无法做到。方才形成墙壁的大量细沙覆盖在地面，不知不觉中已经以我为中心聚集起来。膝盖一下完全埋在了沙子里，动弹不得。是伊奇干的。等我终于努力拔出双腿，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对面。

“妈的！别想跑！”

橄榄球员开始奔跑，我紧随其后。

队伍通过对讲机进行沟通，对伊奇逃走的方向进行了包围。他们的计划是在某条小路上进行夹击。我一边移动，一边进行着思考。

安有车轮的狗。一般人无法看见替身，但它操纵的沙子却真实存在。他的替身能够从某处调来有质量的沙子，并自由操纵。我想起出租车司机说半年前开始曼哈顿岛周边下起黄沙，足以模糊摩天楼的黄沙。一切说不定都是因为伊奇的替身。被他扔下不管的沙子被风卷起，笼罩天空。

锈迹斑斑的栅栏对面，是“project”的茶色公寓。队员们在此集合。

沿河道路传来剧烈的刹车声，然后是喇叭声。一只波士顿梗犬无视车辆横穿马路。

“有了！快追！”

西班牙人一声令下，大家追了上去。我们拦住行驶的车辆，沐浴在骂声中穿过马路。前方是哈莱姆河。河宽约300米，对面是沃兹岛。那里曾经是曼哈顿岛的垃圾站，如今则是足球场和网球场，以及精神病院。

伊奇在河边混凝土栈桥上。他看似胆怯地盯着我们，寻找着逃亡之路。看来他是跑在了面向河对岸的栈桥，失去了退路。

西班牙人带领男人们来到栈桥边。现状是“捉狗队”占优，伊奇被逼上了绝路。

我在栈桥上观看队伍的行动。西班牙人端起麻醉枪瞄准。只剩按下扳机，命中后波士顿梗犬便会立即沉睡。

栈桥尽头，伊奇不在行动。是放弃了？不，不对。他躺下打了个呵欠。一副和人玩很没劲的表情。后脚咔咔咔地挠起耳朵后面。嘴边的皮肤松垮，不停晃悠着。一副感觉不出知性，滑稽的面孔。

西班牙人一咋舌：“敢小看我们。”

我生出不祥的预感。不久前还对“捉狗队”表现出害怕的伊奇此刻却表现出从容。有什么不对。

西班牙人按下扳机。一瞬间，脚下发生了剧变。混凝土栈桥开始缓缓沉入哈莱姆河。不只是栈桥，河边的落脚地也开始变形，崩塌至水中。

“发生什么了！？”

队员们叫喊着。我终于注意到，脚下的根本不是混凝土栈桥。我们所站之处，是伪装成栈桥模样的沙子。刚才之所以没有垮塌，完全是因为伊奇在维持它的形状。

“沉了！快逃！”

队员们陷入慌乱，往后逃去，但没能等到岸，已无法动弹。脚陷进水和沙的混合物，越挣扎陷得越深。

栈桥的前部，伊奇所在之处还维持着原状。他确保了能够眺望人类陷入混乱的位置，舒服地趴着。然后拿出不知藏在哪儿的咖啡味口香糖，吧唧吧唧吧唧地叫了起来。完全享受着人类的丑态。

栈桥崩坏，我们被固定在沙水混合物上，无法移动。当试图抬起一只脚，势必会将体重压在另一只脚上，朝着那只脚的方向下沉。我了解此时的现象，是流沙。

“大家要冷静！越挣扎沉得越快！”我喊道。

所谓流沙，是沙、泥和黏土等粒子与水分混合，达到饱和状态的产物。别名“无底沼”。根据拟塑性流体的特性，振动会增加其流动性。越是动越会沉。

“保持站姿别动！不动就不会沉！也别躺下！后面站起来沙子会堵住气管的！”

西班牙人、橄榄球员以及其他人都照我说的停止挣扎。很好，这样就行。流沙密度大，基本可以托住人。只要冷静等待，等沙子扩散在哈莱姆河里，我们就能自由地游回岸边。虽然伊奇可能会用替身不断添加沙子维持流沙状态。好在事态不会如此发展。

因为我也能唤出自己的替身。

“红色魔术师！”我喊道。这是我替身的名字。

脚下喷出白色的蒸汽。混在沙里的水分因为热度开始蒸发。红色的光辉让我有些刺眼。他从火中诞生，我灵魂的象征，我的守护灵。伊奇的替身是装有车轮的狗，我的则是长着猛禽头部的人形。上半身如同斗技场中奋战的男人一般，裸露且壮硕，皮肤是红铜般的红色，腰部往下被燃烧的火焰包裹，如同竖立的兽毛。

伊奇四肢站起，一脸惊讶，甚至忘记了咀嚼口香糖。

“伊奇，你看得见吧，火和蒸汽中出现的红色魔术师。拥有特殊能力的可不止你一个。”

我们替身使者能够像自己的手脚一般操纵替身。我让红色魔术师往前一步，被火焰包裹的脚触碰到流沙蒸发出水分，冒出大量蒸汽。后面RPCS的人一定不懂发生了什么。

伊奇放低身体，摆出警戒的姿态，他前足放低，屁股拱起，是狗的威胁姿势。他的替身在空中慢慢浮现。装有车轮的巨大犬类。它凑近伊奇，摆出守护的姿态。

他能听懂人话吗？我对他喊道：“能老实被我们抓住吗？要硬碰硬我们都会受伤。我并不是想伤害你。伊奇，我不能把你留在曼哈顿岛，一个非常可怕的男人可能会找上你。”

在开罗遇见的男人……

他在全世界寻找有能力的人，剥夺他们精神的自由，使其听命于他。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咖啡味的口香糖，温暖的床铺。能投降吗？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带你去与疾病和伤痛无缘的地方，史比特瓦根财团的研究设施。即使身受重伤也能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进行治疗。”

可是，伊奇没有停止威胁。当然了，对他来说我和“捉狗队”的人没有区别。看来还是得先抓住他。

“交涉放在之后吧。红色魔术师！上！”我喊到。

红色魔术师手腕包裹着的火焰发出红光汹涌而上。狰狞而野蛮的火焰用超高的热量膨胀空气，形成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流沙表面再次喷出蒸汽。

红色魔术师用赤焰的拳头敲击着流沙，并将其抛向伊奇。逃往列车般的火焰飞出，留下的车痕炙烤着沙水混合物，变得像岩浆一样。

“……！？”

伊奇诧异地看着红色魔术师。

红色魔术师的攻击下，沙粒熔化，变得像玻璃一样，和周围的沙粒相连，又因为周围的水而冷却，形成多孔状的易碎集合体。能再冷却一会儿是最好，但现在没时间了。岩浆般的道路在水的作用下发出滋滋的声音冷却。

在红色魔术师的支撑下，我从流沙中拔出脚。试着在冷却的玻璃上踩了踩，竟然能承载我的体重。我站上去，朝伊奇走去。道路有部分缺口，但不影响。

首先要接近伊奇。红色魔术师只能离开我几米。每个替身能离开本体的距离都不同，力量强大的替身射程距离都较短，而力量弱小的替身则有更远的射程距离。红色魔术师虽能放出火焰进行远距离攻击，但要肉搏或者捕获伊奇则需要尽可能接近他。

靠着流沙做成的道路，我来到距离红色魔术师射程距离不远的位置。伊奇背后是哈莱姆河，无处可逃。我猜测他会使用替身与我正面对抗。

可是他却放弃了威胁。冷静地一瞥我，喷鼻。

他替身的前足横扫过后，无数的沙子飞起，遮挡住我的视线。

“红色魔术师！”

进入射程了。猛禽的头部张大嘴，发出凶鸟般的叫声，挥起拳头。四周的沙子被热浪掀开，视野恢复。可是，栈桥尖端没了伊奇的身影。他去哪儿了？栈桥的尖端开始崩塌，沉入河中。这说明沙子失去了控制。

他选择了逃亡。估计是跳进了哈莱姆河吧。

四周并没有刨水的波士顿梗犬，是潜下去了吗？我等待他抬头换气，可伊奇始终没有露出水面。难道他操纵沙子获得了长时间待在水中的方法？我无从得知。

河中混入大量沙子，“捉狗队”的队员们已游回岸边。游览曼哈顿岛的船舶从不远处悠闲通过。甲板上的游客惊讶地看着站在河面上的我。

我们浑身湿漉漉地坐上车，回到据点。西班牙人、橄榄球员，亦或是其他人都不掩饰对于波士顿梗犬的愤怒。在他们的骂声中，我将红色魔术师的能力控制在最小力度，烘干了衣服。在看不见替身的他们看来，我灵活地奔跑在流沙表面，却还是让波士顿梗犬逃掉了。

“我还以为是摩西转世。看上去就像分割水面，在上行走。”西班牙人拍拍我的肩。

我告诉他们明天再来，离开了据点。

下午，我乘坐地铁来到中央公园散步。曼哈顿岛中心的巨大公园形状细长，南北长4公里，东西长0.8公里。东侧中央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西侧街对面是美国自然史博物馆。

我漫步在树木的芳香中。小狗们躲在灌木丛中，它们没有项圈，是捡食人类落在长椅上的三明治碎屑为生的吧。

流浪狗，或者野狗说在城市里比以前少了许多。随着都市开发还会进一步减少吧。它们对于没接种狂犬病疫苗的人是一种威胁，感染狂犬病的人几乎无法救治，流浪狗攻击甚至咬死人的事件依然发生在全球各处。要保证人类的生活，流浪狗的数量必须减少。

如果伊奇以流浪狗的幸福为优先，他需要成为它们的王，带领他们去往人类无法干扰的安宁之处，就像圣经里登场的摩西。

可伊奇并不会这么做。他优先的是自己的生存及自由。没有与红色魔术师冲突而选择逃亡也是因为在他心中那时的场面没有战斗的意义。

我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长椅上有些沙子，用手掸了掸，手上附着了淡黄色的颗粒。沙子让我联想到故乡埃及的沙漠。炙热的太阳，无限延伸的沙丘，腾腾升起的热浪……

我取出塔罗牌。这是占卜的道具。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伊奇的替身一边洗牌。替身需要名字。我会在取名时使用塔罗牌。红色魔术师的名字来自于大阿尔卡纳的一号牌“魔术师”。象征伊奇替身的塔罗牌会是什么？

装有车轮的狗，印第安人般的羽毛面具，操纵沙子，捉弄人类，保护伊奇。

我抽出一张牌。卡牌上标着数字0。大阿尔卡纳的〇号牌“愚者”。正位置的含义是自由、不拘泥于形、纯粹、天真烂漫、可能性、想象力、天才。

愚者的卡面画的是挑着木棒旅行的男人。他衣衫褴褛，木棒一端挂着一个小小的行李。根据塔罗牌种类的不同，有时会画成小丑模样，据说扑克牌的鬼牌即来源于此。另外，愚者的卡面大都会在角落画上一只狗。

愚者(The Fool)，作为他替身的名字吧。

第一卷 第三章

曼哈顿岛下着沙。坐在室外席眺望布鲁克林大桥的游客抱怨着咖啡混进了沙子。路上停着车被薄沙覆盖，年轻人用手指扫开沙子，在上面画出微笑表情。

时间无言，无声息的流逝。阿拉伯世界的格言。

距离与“捉狗队”共同行动已过去几天，依然没能成功捕获伊奇。每次赶往现场，见到的都只有吃剩下，沾满口水的咖啡味口香糖。

“之前他一定都在附近，是故意暴露自己，享受被人类追逐。他有绝对的自信不被抓住。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逃得很快，也不留下线索。地上有水坑坚决不会踩，逃跑时不留下任何脚印。”西班牙人咋舌。

伊奇开始警戒人类，是因为看见了我的红色魔术师吧。他明白了人类里也有值得警惕的对象。

从史比特瓦根财团的报告来看，接受纽约市民委托的其他公司也没再找到伊奇。他们用加入安眠药的咖啡味口香糖作为诱饵，但伊奇并不理会。

他到底是在哪里睡觉的？在城里有一处据点吗？如果有，肯定不是布鲁克林区、皇后区、或布朗克斯区这些曼哈顿岛外的区域。桥对面几乎没有伊奇的目击情报。

史比特瓦根财团进行大范围搜索的同事，我自己也在曼哈顿岛寻找着波士顿梗犬。但见到的都是怀揣恶意接近的人类。

太阳落山后，他们就会拿着枪出现在人烟稀少的小巷。前方建筑物的阴影处一个人，后方一个人进行夹击。

“你的耳坠是真金？还是假的？”男人上好膛。

我的两耳挂着黄金的耳饰，几个圆形连在一起，左右耳饰的尾部在脖子边连成一串。

“是真的。黄金可以给予人肉体与精神力量。戴在身上仿佛就能获得力量。而且万一的时候还能换钱。我们阿拉伯人，会全身带有黄金装饰的人不在少数。是没有固定居所，游牧民特有的智慧。”

“真是谢谢你们的智慧，我们的活倒简单了。”

其实，他们刚出现时我已经唤出红色魔术师。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应该能感受到热量。

红色魔术师触摸他们的手枪，黑色的枪身开始发红。枪身不断变热，他们惨叫一声扔掉手枪。在地面上延伸的铁水中，火药燃烧冒出烟雾。男人们害怕地逃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把他们与几个月前在开罗落荒而逃的自己重叠，自己是否也是那样？

在宾馆的夜里，我总是做噩梦。醒来时床单被冷汗润湿。噩梦一直都是那一晚的场景。

Khan El Khalili市场，男人静悄悄地站在通往我的店二楼的楼梯口。窗户投下的月光映出他的身影，女人般性感的姿态。他的身上散发出浓厚的香味，像是为了掩饰尸臭。我在恐惧的同时，也折服于他的超然。那仿佛能直击人心般冰冷的眼神，金黄色的头发，近乎透明的白色肌肤。他那艳丽的嘴唇微张，缝隙中能窥见尖锐的犬齿。见到他用舌头舔过犬齿的尖端，我意识到他不是人类。关于他，我从美国朋友那儿听说过。

男人的名字叫DIO，不是人类。

“他在寻找愿意成为他手下的替身使者。阿布德尔，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找上你。”

“没事的乔斯达先生。他要是出现，看我把他烧成灰。”

“你要是遇见立即逃跑。逃跑并不丢人。千万不要贸然接近，先活下来等待时机。”

等我真的见到他，脑中没浮现出逃跑以外的选项。

你拥有一般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吧？

能让我见识一下吗？

他嘴里说出的话让我感到安宁。我感到极端的恐惧也正是这一刻。我感觉到他那麻痹大脑的危险甜蜜陷阱。

我从窗户翻身跳出。多亏迷宫般的市场，我甩掉了他。我离开埃及，从此不再回故乡。

故乡……

沙漠的风、太阳的热、还有父母……

父母埋葬在开罗郊外的墓地。

我出生在埃及的开罗。父亲是名门的次子，是一名军人，母亲在街角以占星术为生。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在第三次中东战争中殒命，为了从手榴弹的爆炸中保护同伴，他以身做盾。被救下的同伴告诉我，父亲的身体唯一完好的，是为了推开同伴伸出的双手。

母亲靠着占星术和父亲的抚恤金抚养我长大，却在我成人前撒手人寰。她死于巴勒斯坦的过激派组织造成了扫射事件，头部和背部中枪。母亲的尸体下，有一个小女孩在啜泣。母亲为了保护眼前的小女孩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父亲拯救的同伴后来成为教师，教授给很多孩子以知识。母亲救下的女孩后来成为护士，救助着人们的生命。父母的死没有白费，这让我感到些许欣慰。

变成了孤儿的我必须要独自生活。好在我遗传了母亲占卜师的才能，得以通过塔罗牌维持生计。开罗那垃圾场般的贫民窟是我生活的据点。这里治安很差，但靠着天生的替身，我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我见惯了人类的恶意。在贫民窟，尽是盘算着怎么骗人，怎么从别人口袋里弄到钱的人。许多同龄人都沾染犯罪，在通往恶的道路一去不回。我没有堕落是因为脑海中始终浮现出父母的脸。为了保护他人而死的父母是我的骄傲，也是指引我的路标。

1985年，快三十岁时，我的占卜能力得到赏识，成为了某个富商的专属占卜师。雇主是一名美丽的女性，但性格糟到极点。她去英国旅行时，命令我也进行陪同。

在旅行地有一场有钱人的派对。派对的会场是伦敦高级区的豪宅。我作为随从出席了派对。穿着礼裙的雇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不断有男人搭讪。其中有一个开朗的白人男性。他体格健壮，隔着礼服也能看出他结实的身体。他无疑上了年纪，却又让人看不出年纪。

他说着笑话吸引她的注意。可雇主却不理睬。他的两手戴着手套，能看出左手是机器做的义手。男人名叫乔瑟夫·乔斯达，在纽约经营房地产。

在雇主与其他男人周旋时，我在豪宅的一个房间里与乔瑟夫·乔斯达一起度过。那一夜冷得下雪也不稀奇，壁炉的火焰即将消失，同屋的女性都穿着露肩的礼裙，感觉很冷。

柴禾放在壁炉旁边，乔瑟夫·乔斯达添上柴。柴燃烧需要时间，火没有立即变大。

“稍等片刻，很快就会暖和了。”乔瑟夫·乔斯达对女性们说。

我站起身，来到壁炉边帮忙。我对着柴禾伸出右手。

燃烧吧。

小小的，近乎消失的火焰变得旺盛。红色的光辉吞噬着柴禾，火焰在壁炉中舞动。我稍稍压抑住火焰，避免柴禾过快燃尽。室内开始变暖，女性们从寒冷中解放，再度开始谈笑。

乔瑟夫·乔斯达站在离我一定距离的位置，警戒地看着我。

“你做了什么？”

“把火弄大了。你不会相信的，我从小时候就能不用火柴或打火机点火。”

“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手，不是你的手。手腕上缠着火焰，是那只手把壁炉的火弄大了。是我看错了吗？”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他居然能看见红色魔术师。我一直把红色魔术师当做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守护精灵，没想到还有别人能看见。以此为契机，我们开始了往来。后来我得知，DIO从长眠中苏醒一年后，乔瑟夫·乔斯达也获得了替身，所以他才能看见红色魔术师的手腕。

雨水将街面的沙尘冲走。路面堆积着水和沙的混合物，曼哈顿岛周围的河水被染上黄色。

雷雨之中，我来到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大楼。从办公室的窗户能看见空中划过的闪电。云中冰颗粒相互摩擦，带电，放出庞大的能量。

雨滴敲打的办公室内，我想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工作人员报告了掌握的情报，包括伊奇替身的特征、能力，以及“愚者”这一名称。

“我们拿到了波士顿梗犬的视频，您要看看吗？”

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工作人员将显像管的显示器设置完毕。前几天，超市停车场发生了一起袭击货车抢劫咖啡味口香糖的事件，从现场的口水推断出凶手是狗。而停车场的监控探头也拍到了波士顿梗犬的身影。

显示器连接着VHS的放映机。按下播放，视频开始出现。黑白又粗糙的画面。一条小型犬正接近停车场里的货车。突然，车厢门出现凹槽，像是被什么击打过一般。视频没有声音，我却仿佛能听见金属变形的声音。门被什么东西打开，小型犬大摇大摆地走进车厢。我反复倒带，不断暂停，没有发现替身。如果我在场，就能分辨出是伊奇的愚者攻击了货车吧。

在曼哈顿岛的图书馆调查过波士顿梗犬后，我对他们的了解更深了。波士顿梗犬是美国诞生的犬种，是斗牛犬和牛头梗、英国白梗等人为杂交诞生的混血犬。小孩抱起来也毫不费力的体型和挺立的耳朵，扁平的鼻子是其特征。滑稽的外表却意外的聪明。和斗牛梗一样重心低却不盘腿，像是马驹一样的体型。脖子和胸口为白色，背后到脚部位黑色的个体居多。因为他们燕尾服般的外表和不怎么叫唤的温厚性格，被称为“小小的美国绅士”。

融合着各族血脉形成的美国文化。波士顿梗犬伊奇也和众多美国人一样，从其他大陆渡海而来。

“我们掌握了一些他来到曼哈顿岛之前的情报。”

“我记得是被布鲁克林的有钱人家养着。”

“嗯，我们还进行了新的调查。”

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叠纸。我接过来浏览。

伊奇的前饲主是从祖父起靠着贸易起家的三十几岁男性。他们一族经营的公司logo以希腊神话中登场的女神厄勒克特拉为原型，所以被当地人称作厄勒克特拉先生，或者E氏。在饲养伊奇之前，他养了五只不同品种的狗，但他并非什么爱狗人士，就像高级的家具、地毯，家犬不过是他房间摆件的一部分。

伊奇出生后立刻被带走了，靠着他的血统证明，追查他的父母兄弟很简单。根据史比特瓦根财团的调查，伊奇的父母兄弟都是普通的狗，并没有特殊能力。

根据报告书，E氏的豪宅时常会发生与沙有关的神秘现象。

“上面全是厄勒克特拉先生家工作的仆人讲述的故事。”

有一天，年幼的伊奇和主人E氏到院子里散步。院子的一角有一个沙坑，他在上面撒了尿。出于狗的本能，他用脚扬起沙打算埋上尿液，但扬起的沙子不偏不倚洒在了E氏的鞋面。E氏很生气，抓起地上的沙子朝年幼的伊奇扔了过去。

从此，伊奇再也不亲近主人。E氏也对不亲近自己的伊奇不抱有感情，对待方式和其他狗有着明显的差别。

E氏给其他狗喂零食时，会专程给伊奇准备混有沙子的盘子。其他的狗露出肚皮表示臣服于他，享受他的爱抚时，伊奇只是打个响鼻面向别处。

从那时起，豪宅里开始出现神秘现象。早上，E氏醒来时，发现枕头和被子都覆着一层沙。门窗关得上好，沙是从哪儿进来的？在他喝红茶时，茶壶倒出的红茶中混有大量沙子。他没有察觉，一饮而尽结果咳个不停。这些都是伊奇的杰作，他学会了控制沙子，并用来报复主人。

从此伊奇开始瞧不起人类。即使没人给他吃的，他也能瞒着仆人从储藏室拿到食材。无论怎么追也抓不住他，即使仆人锁上门，不一会儿他也能溜出房间在屋里闲庭信步，仿佛在嘲笑人类。

当时负责照顾伊奇的是一名年轻的亚洲女性。见伊奇不合群，她总会趁工作间隙，好心地带伊奇在豪宅周围的小路散步。

有一天，她带着伊奇在外散步时，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呸的一声将口香糖吐在地上。伊奇被它吸引，凑近去闻。从口香糖的颜色上能看出是咖啡味的。见伊奇对口香糖表现出异常的执着，她在附近的店里买了咖啡味的口香糖给他。于是伊奇瞪大双眼，大嚼特嚼，口水直流。吃完后，他还不舍得地嗅着包装纸，把它叼回了家。

伊奇忘不了咖啡味的口香糖。有一天，他从家里消失了。同一天，附近的糖果店遭到波士顿梗犬袭击，口香糖被盗。仆人们试着找了伊奇，但没有找到。他的主人对伊奇的失踪不带有任何情感，很快买了新的狗。

“出去散步肯定会牵绳子。”看完后我说道。

仆人牵出去溜肯定会戴上项圈，可是我见到的伊奇却没有项圈。

“是在哪儿取下来了吧。”

“啊，肯定没错。”

使用愚者的力量，要扯断或撕碎都不是难事。他凭借自己的意志扔掉人类强加给他的项圈，成为流浪狗，度过桥来到曼哈顿岛——一座多民族多宗教共存的城市。

轰鸣的响声传来，雷似乎落在附近。灯一闪一闪的。在这雷雨天，伊奇会躲在哪儿？我站在窗边，望着昏暗的摩天楼。每当天空闪过光芒，眼前都会清晰地浮现出大楼的外观。

纽约市承接波士顿梗犬捕捉任务的公司逐渐开始宣布退出。他们判断自己无力解决。所有人都开始认识到，那条波士顿梗犬不是普通的狗。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那条蠢狗是在上西城的一个仓库改装的美术品展览场。他在美术品上撒完尿逃走，我们成功把他逼到了楼顶。他没有退路，我们赢定了。可是，他却从楼上跳了下去，从绝对无法存活的高度跳了下去。我们连忙凑到边缘往下一看，地面上本应存在的摔得粉碎的狗尸并不存在。他就这么消失了。几天后，别的地方有又传来他的目击情报。那不是普通的狗。我们已经决定不再和他扯上关系。”

通过史比特瓦根财团，我联系上几家害兽驱逐公司。

来到纽约两周后，RPCS的老板也决定降低捕获伊奇的优先级，转而专注其他任务。这让“捉狗队”颇为不满。

“难道要我们被耍了就放弃吗！”

“喂，埃及人！你也说话啊！你不是为了抓波士顿梗犬才来的吗！”

“我同意。”

我没有告诉他们，提出该与伊奇保持距离的是我。经由史比特瓦根财团，传到了RPCS的老板处。

下次遇上伊奇时，会演变成全力的替身对决吧。红色魔术师生出的热会危及到周围，他们远离此事会更好。

在RPCS据点旁叼着烟的西班牙人叫住我：“埃及人，那条波士顿梗犬究竟是什么？”

“没有同伴的孤独流浪狗。”

“你是史比特瓦根财团的人。你们想要得到他是因为他的能力。对吗？有办法抓住他吗？”

“我尽力。”

“成功了联系我，请你喝酒。”

他随手将烟头弹在地上，走进据点。烟头没有熄灭，冒着红光。我让火焰包裹烟头，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让人类费尽心思，不拉帮结派，在曼哈顿岛过着孤草般的生活。这让我联想起住在开罗贫民窟的自己。我之所以能保留尊严，是因为父母伟大的死亡。不惧怕自己的死伤，在刹那的判断中为守护某人牺牲自己。我的身上流着父母的血，它像指针般指引着我的生存方式。

那么伊奇呢？他的心中有指引生存方式的指针吗？有想要守护的同伴吗？有引以为傲的生存信条吗？他拥有特殊的能力，希望他能用能力让自己活得幸福。要放弃伊奇也要先完成这一点。

远离“捉狗队”，我开始独自寻找伊奇。穿梭在曼哈顿岛，去往波士顿梗犬可能存在的地方。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帮助不大，伊奇躲在某处，不被人抓住。以他的体型能躲在任何地方，再加上还能用沙子做出逼真的墙壁。

我来到中心公园散步，喘口气。顺便参观世贸中心，世贸中心是曼哈顿下城建筑群的总称。之后我去电影院看了新上映的《午夜狂奔》，真是杰作。

情况发生好转是在收到乔瑟夫·乔斯达的信之后。我一直在等待他的来信。在中城的史比特瓦根财团大楼里，我拿到了他寄来的信。

“我先确认过内容了。里面是从旅行地寄来的信和带有记号的纽约市地图。”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工作人员说明道。

乔瑟夫·乔斯达现在正和夫人在澳大利亚旅行。他们参观悉尼歌剧院，抱着考拉照相，还去往艾尔斯岩。是的，他有妻子。初次见面时他之所以搭讪我的雇主，是出于其花花公子的一面。

史比特瓦根财团把与伊奇相关的情报寄给了他，包括我的见闻，监控探头拍到的伊奇，以及他行踪不明的现状。

我期待着他的替身隐者之紫。如果是他的能力，说不定能找出伊奇的所在。

他发现自己的替身是在一年前，但更早以前，他的生活已经有所预兆。

“阿布德尔，不久前发生了件怪事。我在家找遥控器，突然脑子里浮现出遥控器在沙发后面的场景，就像电影的几帧，很快消失了。我试着看了看沙发后面，结果遥控器真在那里，和脑海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这还不算，我打开电视，正好在播儿童走失的新闻，孩子的父母哭着接受采访，屏幕上还显示出孩子的照片，是个很可爱的男孩。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和刚才一样，我的脑中出现被埋在某家地板下的男孩尸体。家里还看见了父母的背影，像是男孩自己家。”

据乔瑟夫·乔斯达说，几天后，男孩家地板下发现了尸体，父母遭到逮捕。男孩被父母虐待至死。

“发生的次数多了，我明白自己拥有寻找物体的能力。闭上眼，在黑暗中念想要找的东西同时伸出手。于是，会出现爬山虎一样的触感，等东西找到，想象中的爬山虎会缠紧要找的东西，浮现出它的位置。毫无线索找起来精确度很低，但掌握一定线索后我能告诉你他在哪儿。”

说着他伸出手。他的手腕上缠着带刺的爬山虎。那植物会按照他的意识自动行动，这就是乔瑟夫·乔斯达的替身，隐者之紫。

他的替身善于搜索。从近处老太丢失的房门钥匙到几十年前行踪不明的熟人，海上失去联络的船舶。他找到的东西数不胜数。

他会和夫人去澳大利亚也和隐者之紫有关。乔瑟夫·乔斯达和史比特瓦根财团共同出资建立了开发海底资源的公司。除了旅行，这次他也会顺带寻找澳大利亚海底沉睡的石油和天然气。

在我的故乡，有老人会用名为dowsing的方式寻找水源，为贫瘠的村子带来水井。因为这神秘的能力，老人深受爱戴。乔瑟夫·乔斯达拥有的是比它强大数倍的能力。

和信一起寄来的纽约市地图上曼哈顿岛的部分被扩大。从中心公园往北几个街区，画有红色的印记。他在看完关于伊奇的报告和监控后，发动隐者之紫。手腕上带刺的爬山虎穿越半个地球，成功找到了我们需要的狗。

我看着地图，伊奇在记号处的可能性很高，但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我去查查。万一有人住会比较麻烦，先找到土地和建筑物的所有人，从他手上买下来比较好。看情况可能还要为他准备新的住处。”

“如果能够用乔斯达先生的替身进行念写，或许能看出那边有什么。”

念写是将脑内浮现的影像印在纸上的能力。以往在用隐者之紫搜索的过程中，我们都想过进行念写，但都不成功。

隐者之紫缠在手上，用力敲击拍立得相机得到的照片上，永远都印着黑暗中的男人。

男人看不清脸，但脖子附近有着星型的胎记。每次念写都会浮现出他的身影。

乔瑟夫·乔斯达的隐者之紫唯一无法找到的是DIO。乔瑟夫·乔斯达试过寻找，但找他时，照片中的他四周总是一片黑暗，没有称得上线索的情报。我们至今仍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一卷 第四章

曼哈顿岛的富人和穷人的生活区域明确区分，各不干涉对方的生活。游客走在明亮的美丽城区，只经过一条小路就可能会见到写满涂鸦的破旧建筑。不小心闯进这片区域的游客，能够明显感受到空气的变化，能感受到集中在自己身上“有外人”的视线。在纽约观光时，如果误入这类紧张感十足的地方，建议尽快折返大路。

在远离移民居住的城区，有一块游客不会踏足的土地。因为开发居民接连撤去，并列的老旧公寓都没有人居住。乔瑟夫·乔斯达在地图上做标记的地方，正是这片区域的街角。

乘坐黄色的出租车前往此处。行驶的车内，眺望着窗外。空中泛着黄色，是空气中的沙粒反射着阳光。司机不说话，没有问我去做什么。如果是一个外向的司机，恐怕会劝阻我吧。毕竟是犯罪率极高的区域。

画有印记的街角是一栋老旧的公寓。六层的砖砌建筑，外壁脱落，老化严重。史比特瓦根财团已调查完毕，这里没有人，是个等待拆除的废墟。

跨过下水道口浮上的蒸汽，走上正门的石台阶。大门把手用锁链缠住，挂着挂锁，是为了防止流浪汉进入。同时也看不出狗的进入的空隙，伊奇进出是从别处。

我的身后出现一条壮硕的手臂碰了碰锁链。锁链发红，数秒便熔解了。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锁链熔化，大门得以开启。

走进公寓内部，空荡荡的大厅里，屋顶和墙壁的建材，坏掉的椅子和钢琴的残骸堆砌在大厅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些许霉味，那是漏雨的房子缺少打理散发的气味。

如果隐者之紫没错，这里是伊奇的据点。可他此刻在不在则另当别论。说不定他正在曼哈顿岛的某处抢劫咖啡味的口香糖。那要趁着他回来时实施抓捕。

我的身边出现一个长着鹰头的半兽人，那是我生命能量可视化的产物，我的替身，红色魔术师。即使站在原地，也能感觉出他散发的热量。

“红色魔术师，生命探测器。”我命令道。

他举起双手，空中，六个小火球发出燃烧的声音。它们飘浮在空中，通过火焰的细线相连。火焰线有三条，构成直角坐标系的X轴Y轴Z轴。这就是用红色魔术师的能力构成的生物探测器。

红色魔术师能探测生命能量的温度并且将其所在的距离和方向可视化。如果集中精神还能探测对象生命的呼吸和替身能量。

空中的火球开始移动。一楼大厅对面的门后一间类似事务所的房间。里面散乱着桌子、置物架、旧书。火焰移动，从轴坐标变化和火焰的大小判断出没有小型犬的生命能量，但发现了一些虫子和老鼠。

发现楼梯，上了二楼。简单搜索后，往更上一层的途中，生物探测器有了反应。

均等的六个火球有了变化。垂直相交的三条轴开始秦谢，指向斜上方，那不是虫鼠，是更大的动物，却又没有人大，有一只猫狗大小的动物位于楼上。火焰很平稳，说明对方很放松，应该是在睡觉。四处行动的生物呼吸会有波动，这回传递到火焰尖端形成微弱的颤动。

无视三楼来到四楼。浮在空中的火球悠悠地朝着我的前方飘去。生物探测器的倾斜逐渐变得水平，标志着目标和我位于同一高度。就在这一层。来到四楼的走廊，我放轻脚步，不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昏暗。窗户上钉着模板，几乎没有光照射。地板是瓷砖，但房间里布满了沙子。天花板的龟裂处也时不时的掉落着沙尘。火球在前方为我引路，红色火光照耀着空气中舞动的沙子。

踩在地板的沙子上，沙子发出了“giu”的响声，远超出我的预料。一瞬后，我明白了。这是鸣沙，Singing sand。石英含量较多的沙层会因为施加压力而导致沙粒表面相互摩擦发出响声。

Giu。

鞋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声音。沙子不仅存在于瓷砖表面，有一些瓷砖被掀开，深处也堆积着沙子。这是有意图的产物，让沙子发出响声需要一定的厚度。

火球的晃动有了起伏。目标醒了过来。伴随他的呼吸，火球出现晃动。狗的耳朵比人灵敏，一点声音足以让他从睡眠中醒来。

我屏住呼吸，停下脚步。我站在鸣沙上，重心变化沙子会再次发出响声。他已经发现我了吗？还是会把声音当做是错觉再度睡去？

浮在空中的火球开始剧烈晃动，标志方向的轴线转了半圈。目标正在屋内快速地移动。生物探测器的火焰巨大、明亮、剧烈地移动到我身旁的墙边，意义很明显了。

他在墙背后。

老朽的建材掉落在地，墙上有龟裂，可以看见对面。我微微下蹲，凑近墙壁的裂缝。

墙对面是住人的空间，似乎曾经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一只波士顿梗犬蹲在破烂的地板上，用后脚挠着耳朵，松弛的嘴部流出口水，完全是刚睡醒。他弯曲着身体，用后脚的脚尖唰唰地挠着耳朵后方。是伊奇。

唰唰唰唰。

透过墙上的裂缝，我与他四目相对。

伊奇停止挠头。隔着墙壁，一片寂静。

看到他的眼神我明白他还记得我。他没有露出那副嘲讽人类的表情，自哈莱姆河以来，我们是第一次见。伊奇的眼中满是警戒和敌意，抬起的后腿缓缓落下。

我熄灭浮在空中的火球，失去光照周围迅速昏暗起来。红色魔术师在我身旁握着拳。准备破坏墙壁和抓捕伊奇。同一瞬间，伊奇也开始行动。

墙对面出现大量的沙子。犬型的替身从地板的沙尘中浮现。红色魔术师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它发出一声叫喊，类似犬类的啸声，此外还有奇怪的噪声。强行用文字表现的话类似于“agyaaaaa”。

我的脚下变得波动。踩上去会响的沙子突然变得柔软，增强了流动性，难以支撑我的体重。伊奇听见声音，判断我站在上面，于是让愚者破坏了我的立足点，导致红色魔术师的行动慢了一步。

agyaaaaa。

愚者发出怪声冲了过来，我和伊奇之间的墙壁变成了碎片。站在墙边的我受到冲击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痛是很痛，但没有受伤。我担心伊奇的追击，马上站起身。夹杂在碎片和沙尘之中，带有车轮的犬型替身出现，它的头部顶在了天花板上。

愚者的前脚向我踩了过来。

“红色魔术师！”

我那长着猛禽头部的替身用手挡住愚者的攻击，这强大的冲击让我的手麻了。

替身是生命能量的影像，无法触碰。但同为替身可以阻止进攻以及捕获。红色魔术师抓住愚者的前脚。愚者的前脚很像狗，锐利的爪子，正面挨上一下身体会被撕裂吧。

“燃烧吧！”

红色魔术师的双手缠绕着火焰。火力增强发出光芒。那是金属都能瞬间熔解的炙热。突如其来的热量使空气膨胀，弥漫的沙尘消散了。

尖锐的狗叫声响起。愚者身后，伊奇因为炙烤的痛苦发出叫声。替身和本体相互联系。替身受伤时也会波及到本体。

“伊奇！不要攻击了！你不攻击我也不会动手！这样下去你的脚会保不住的！”

愚者的墙脚烧起来的话，伊奇的肉体也同样会化作焦炭。

“老实点！我不会害你的！”

我没有虐待动物的打算，本想熄灭火焰。可是，愚者另一只脚已开始进攻，锐利的爪子瞄准了红色魔术师的腹部。

红色魔术师用膝盖抵挡住进攻。重物击打膝盖的痛楚实时反应到我的肉体。

接着，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红色魔术师的手上感觉不到愚者的触感。带有车轮的巨犬变成了大量的流沙。流沙和伊奇一起，回到破碎的墙壁对面，恢复了原状。

“变成沙子解开束缚啊。”

我向波士顿梗犬搭话。他的前脚在冒烟。他踮起那只脚，依旧警戒地看着我。

“我们的能力叫做替身。你的替身有些特殊。一粒粒沙粒才是替身。应该称之为群体型的替身吧。带有车轮的狗算是沙粒的集合体组成的基本形态。”

我把衣服上的沙子掸掉，穿过破碎的墙壁。四楼的结构是沿着同一条走廊并排的住家。但如今墙壁几乎都开着洞，连城了一个房间，四散着曾是柱子或墙壁的碎块以及被遗弃的古老家具。

呜噜噜噜……

伊奇放低身体，抬高屁股。

他身边的愚者也是同样的姿势。

“你不会叫吧。图书馆的资料上说波士顿梗犬不会汪汪叫，看来是真的。”

我观察着四楼的室内，几面墙的前方，我看见了堆着咖啡味口香糖的地方，其他还有到处捡来的鞋子和破布组成的床。这就是他生活的据点。

“阿拉伯有句格言‘狗的梦想是面包屑’。对你来说自由和能吃到咖啡味的口香糖就是幸福吧。”

我上前一步，伊奇后退一步，愚者也同样移动。

看见他的窝，我有些心痛。抓捕他完全是我的想法。站在他的立场上，我是随意闯进他家的入侵者。和一个月前出现在开罗的DIO一样。但是，明白这一点后我继续说道：“伊奇，要不要一起来？你难道打算一直待在曼哈顿岛吗？”

我能为他提供什么？温暖的毛毯？足够的食物？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即使想要他也能自己弄到手，并不能成为谈判的筹码。

“这样很危险。有坏人会盯上你。我就是这样。本来过得好好地，他突然在一个满月之夜出现。他可不像我这么亲切，会夺取你的自由让你成为他的部下。与其被他抓住，不如接受我们的保护怎么样？”

他能听懂吗？反正保持诚意很重要。他能看得出人是否真诚。可是，我无法想象这只波士顿梗犬会被说服接受我们的保护。

agyaaaaa。

愚者发出喊声，前脚刨着地面，看来交涉并不顺利。

空中出现拳头大小的三团沙块朝我飞来，虽比不上子弹的速度，但也十分怕人。被击中少不了骨折。

“红色魔术师！”

猛禽类的半兽人随着火焰一同出现，在我身前挽起手。三团沙击中它的手腕，碎掉了。

agyaaaaa！

愚者的声音。我察觉到危险，闪到一旁。

被红色魔术师击碎的沙块并没有散开，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在空中移动，令人联想到成群的蜜蜂。它们朝我飞来，我悉数避开，但仍有少量擦过我的脸颊。沙粒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砂，紧贴在我的脸上。

我站起身，试图拂去脸上的沙粒，可是，站在皮肤上的沙子却不下来。沙粒沿着面部的皮肤开始移动。

“什……什么……！？”

沙粒对着汗水向上，来到我的眼眶，进入眼眶和眼球的间隙。

很不舒服，睁不开眼睛。眼球和眼眶间混着沙子，就像是长着小小的寄生虫。

而到达口鼻的沙子则入侵了气管，站在喉咙的黏膜上，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agyaaaaa！

正面承受住剧烈的冲击。在我被沙粒夺走视线时，遭到了愚者猛烈的撞击，我飞了出去，摔在地板上。骨头被碾压的触感，关节几乎损毁。喘不上气，头眩晕得厉害。

可是，眼睛和气管的不适感不见了。虽然还有异物感，但沙粒已不再像货物一般移动。伊奇停止了对沙子的操纵。愚者的进攻和对沙子的操纵似乎不能同时进行。

站起身，确认伊奇的动向。他和愚者都背对我，朝楼梯跑了出去。进出用的窗户看来是在别的楼层。他要逃。

站住！伊奇！

我想叫住他，却因为喉咙的沙粒无法出声。

没办法，身边的红色魔术师高举双手向前挥下。手上的火焰朝着伊奇飞去。火焰的形状是被称为安卡的埃及十字架，我将其称之为十字火焰飓风。

安卡沿着纵向的地面建材轻松追过逃跑的伊奇。我的目标并不是他。并排的愚者抱起伊奇躺下。

随后，火焰安卡撞击前进方向上的墙壁产生爆炸。周围的火焰持续蔓延，仿佛越南丛林里落下的燃烧弹。

等伊奇起身时，他逃跑的方向已被变成了火海。火焰炙烤着墙壁和地板，发出黑色的烟雾。放置在废墟里的家具被无穷的火焰吞噬。火焰继续攀升，外焰抵达了天花板。伊奇愕然地回过头。虽然物种不同，我却能明白他这幅表情的意思。避难用的楼梯是火灾的中心，已经逃不掉了。窗户被火焰充斥，烟雾蔓延在室内，长时间停留会有危险。

喉咙终于舒服些了，我咳嗽着说道：“放心。红色魔术师产生的火焰能按照我的意志熄灭，就像吹灭蛋糕上的蜡烛一样简单。”

红色魔术师朝他伸出手。

“打倒我，我就帮你灭火。”

伊奇为难的看着四周。钉着木板的窗户，浓烟滚滚的天花板，熊火冲击的墙壁。他在犹豫着是否用愚者破窗而逃。红色魔术师将手对着窗户，暗示他自己也能朝窗户发射十字火焰飓风。

可是，我没有任何从容。肋骨开始疼痛，刚才的撞击伤到了肋骨。冷汗。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对伊奇感到敬佩是事实，但内心某处依然保留着“充其量是狗”的轻蔑。不能大意，眼前的不是普通的狗。

天花板一部分被烧毁，火苗四处飞溅，以此为契机——

伊奇低下身子，正面冲向红色魔术师。是判断背对它会吃上一记安卡吧。小型犬口中发出低声的嘶吼。

愚者的车轮吱吱地刺激着地板掉过头向我冲来，同时挥下前爪。红色魔术师用手弹开。愚者锐利的爪子划过地板，留下长长的裂缝。红色魔术师立刻反击，缠着火焰的拳头对准愚者的面部，但愚者创造出沙壁，挡住了红色魔术师的攻击。沙壁因冲击而掀飞，愚者却没事。我和伊奇盯着各自的替身，它们终于开始了肉搏。

当流浪狗四处逃窜快乐吗？

我问伊奇。

为了不被人类发现，至死躲在老旧公寓的角落里吗？

你只是从店里偷走咖啡味的口香糖，吃完放屁。

你为什么而活？

红色魔术师张开双臂，如鸟张开翅膀，它飞上天，用缠着炽热火焰的脚部踹了愚者。愚者用沙壁挡住，沙壁被冲击摧毁。炽热的火焰将飞散的沙粒变成红色的水滴。伊奇在这闪烁的沙粒背后。

有啥不行？伊奇的眼神似乎在表达反驳。

当一条逃窜的流浪狗，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由生活有啥不行？

愚者的车轮磨着地板冲了过来，红色魔术师瞄准它的腹部出拳。愚者身上开了口，胜负已定。可是拳头没有触感，仿佛揍了空气。伊奇也没有受伤。上当了！等红色魔术师打算拔出手时已经晚了。

愚者的身体是沙子的集合，在身体上开洞，卡住红色魔术师的手腕。红色魔术师的手腕被卡住影响到我的肉体，右臂传来剧痛，几乎被拧断。我发出呻吟。

当流浪狗有什么不行？

空无一物，吃了就睡的生活有什么不行？

伊奇发出低吼。愚者固定了红色魔术师的手腕，同时发动攻击。两只前脚对着猛禽类的头部挥下，当然，不会让它得逞。

红色魔术师张嘴呐喊，是让人联想起凶鸟的声音。他的全身生出火焰，卡在愚者腹部的手腕散发出足以蒸发地面上一切的热大量。很简单。愚者是不是沙粒的集合体无所谓，把沙粒燃烧殆尽就好。

愚者察觉到危险，停下攻击，与红色魔术师的手腕保持距离。但零距离时的热量已经造成了伤害，腹部变得像岩浆一样通红且流动。它无法变成沙子。本体的伊奇也一脸痛苦，肚子冒着烟。是替身受伤的影响，说不定内脏都被烧伤了。

狗的梦想是面包屑。

我想起阿拉伯的格言。

伊奇，你最大的幸福就是能贪食咖啡味的口香糖吧。就像大阿尔卡纳的〇号牌“愚者”的图案一样，旅者仅带着小小的行李，拥有自由便别无所求。

但是，不能这样下去。环境不允许。拥有强大力量的你一定会被找到，被迫做出选择，无法维持现在的生活。我希望你能跟在一个好人身边。知道我的想法，你一定会发出嘲笑吧。你总是瞧不起人类。人类在你看来或许不过是用来揪头发，用来放屁的对象。但这都是我的真心。就像我以父母为自己的标杆，以他们为荣那样，希望你也能找到能指引你的人物。

对你做出那种事情的前饲主是傻子，见到你被区别对待却不出头的其他狗也是傻子。曾经在豪宅里，你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日？扔掉人类强加于你的项圈，成为流浪狗时，你一定发誓，不会再被任何人饲养，但是人类不都是愚蠢的。

愚者一边掩饰伤处一边进攻。利用车轮的高速移动和回旋，用前脚发动连续攻击。红色魔术师接下进攻并予以反击。越是击打红色魔术师，愚者的前脚就越是被烤。

但我也并非毫发无伤，除了断裂的肋骨，右手被拧时撕裂了肌肉，全身各处似乎都在惨叫。行动缺乏活力。愚者的爪子沿着红色魔术师的胸口斜向撕裂，给予我的肉体强烈的痛楚。衣服下，皮肤和肌肉裂开，不断渗着血。

随着红色魔术师的反击，温度不断升高，地面和墙壁燃烧起来。

空气因膨胀而扭曲，火焰的光辉将视野染上了红色。

被击中的位置变成流体躲闪。

在热量的作用下，沙子被烤焦，愚者被烧伤。

沙壁抵挡住红色魔术师的拳头，顺着缠住手腕。愚者从背后攻来，着实吃下一记，骨头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挥手，安卡形状的火焰飞出，烈焰炸裂，整层楼晃动起来。天花板和墙壁破碎，碎片四处飞溅。

伊奇，你需要的不是主人，不是手下，是同伴，拥有对等力量的同伴。需要认可你的力量，能抵挡你全力进攻的人……等到他出现，等到你承认其力量，你才会彻底接受人类吧。

地板发出断裂声。建筑物已无法支撑红色魔术师和愚者的攻防战，地板开始脱落。裂纹蔓延，脚下的龟裂飞速扩大。我和伊奇所在之处下沉，我们掉到了楼下。

下坠时愚者也不停下它的爪子，红色魔术师则靠着地板的碎片抵挡。下落的冲击感传来前的悬浮比预想中更持久。我和伊奇以及我们的替身下落了不止一层。三楼，二楼，都没有地板。我们跌落在已成了穿堂的一楼大厅。

红色魔术师在空中放出火焰，愚者以沙抵挡并反击。

伊奇一蹬地面，朝我冲了过来，他张大嘴，试图咬我。慌忙中我举起手臂防御。我的手腕上带着金色的手镯，得以躲过牙齿的伤害。我和伊奇纠缠的同时，大量的瓦砾倾泻而下。

巨大的声响让我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听力。大量的尘土回归寂静，头上飘落火花。伴随着火花，碎片也还在持续坠落。我尝试起身，全身的疼痛却让我忍不住呻吟。断裂的木制家具碎片深深地扎进左脚，大量出血，无法顺畅地移动。

惨状。本就堆积着杂物的大厅现在又加上了天花板和四层地板的建材碎块，刚才我们所处的位置还在持续燃烧，破洞里，被火焰包裹的木片大雨般落下。真是地狱般的景象。

听觉终于恢复了。伊奇在哪？我忍着左脚的剧痛，靠着附近堆积的瓦砾勉强站起。远处，波士顿梗犬已经倒下。咬住我的手腕后，他被下落的冲击掀飞，看上去伤的不轻。毛乱糟糟的，全身烧伤。兽医看了定会说无力回天。但他还没死，后腿短暂地痉挛后，他颤巍巍地站起。

一只眼睛睁不开了。额头上流着血，一只前脚伤得很重，只能靠三只脚站立。看见我，他地下上身，摆出恐吓的姿势。

“我们都遍体鳞伤了啊。”

我向他搭话。

伊奇依然在低吼，但随时都快倒下，仅靠着精神力支撑着身体。

替身因为下落的冲击而消散，为了决出最终的胜负，我们各自叫出自己的替身。

大量的沙子以伊奇为中心扩散，愚者仿佛从沙中浮现一般。

长着猛禽头部的半兽人伴随熊熊燃烧的火焰出现。

战斗已接近尾声，胜负即将分晓。意识朦胧。左脚的出血极为严重，不专注精神几乎丧失意识。但还不能倒下，要让他看到人类的强大。我肩负着告诉他人类并不是他鄙视的对象，而是值得并肩的存在。

红色魔术师握紧拳头摆出攻击姿势，它的上身是红铜般的肌肉。被愚者撕裂的无数伤口冒出火焰。

愚者的头部有了裂痕，羽毛装饰耷拉着，全身都是烧焦的痕迹，车轮也歪曲着。

agyaaaaa！

愚者发出呐喊。突然，无数的沙子回旋在大厅中，沙子不断聚集，只看得清数米外的距离。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同时防止沙进入眼睛。

红色魔术师尽可能地蒸发我周围的沙尘。视野恶劣，看不见伊奇的位置。愚者也融入了沙尘之中，我周围飞舞一个个的粒子正是愚者自身。

并不是沙尘暴，大厅里没有风。沙尘本身拥有意志，被加热的分子震动着分散在大厅里。他在盘算什么？我提高警惕，会从什么地方攻来？

周围传来沙粒相互摩擦的声音。就像无数的飞虫振翅。我们都没办法打持久战了，下一击将是最后一击。他瞄准的是我的命，我需要有所防备。

我在手中准备好火焰，六个火球，三条交叉的线。火焰的生物探测器的缩小版，能探测出替身能量的流向。

沙尘已经厚得什么都看不清。

手掌上，火球旋转着。

如同暴风雨的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我屏住呼吸，集中于它。

旋转忽然停止。

六个火球集结于右后方，发出红色的光辉。

“红色魔术师！”

凶鸟伴随我的喊声行动。

火球指引的方向上有几处沙尘密度激增的位置。沙尘逐渐形成带着羽毛装饰的狗，愚者有了身体，向我冲了过来。

红色魔术师踢了过去。愚者躲过脚击，张大嘴咬住红色魔术师的脖子。牙齿陷进肌肉。

我的身体受到影响，脖子到侧头部，出现两个牙齿大小的孔，血喷发而出，耳朵受伤，黄金耳饰几乎脱落，但此刻顾不得疼痛了。

红色魔术师左手抓住仍咬住自己的愚者头部，右手勾住愚者的脖子，用力勒紧。红铜色肌肉发力，愚者脖子断裂。普通的替身此刻已分出胜负，但愚者是流体的集合，从红色魔术师的束缚中逃脱。

同时，视野的角落，有什么一跃而上。

不祥的预感。

“愚者”。

大阿尔卡纳〇号牌。

鬼牌的原型。

Trick star。

成功脱身的愚者远离我和红色魔术师。

我感觉出交织的沙尘中高涨的能量。大厅整个空间在震动。难道……我冒出一个念头。伊奇是怎么知道的？是操纵沙子时偶然引发了这个现象，然后掌握了引发的方式吗？

无数的沙尘夺去视野。我应该采取的行动，是现在立马将其烧毁。这些沙子不是为了干扰视线，是为了万无一失地杀死我。

“红色魔术师！快！十字火焰飓风！”

红色魔术师两手交叉挥下。红色的一点逐渐形成高密度，能烧毁一切的安卡。热浪带动空气，安卡向周围施以同等的压力分裂为无数个。安卡环绕在我周围，蒸发各种物质。它旋转着，将沙尘吞没。

“伊奇，快避开！我不想杀你！”

我没有余力手下留情。交织的埃及十字架带来炙热的风暴，无差别地摧毁着。冲击波掀起地板上堆积的瓦砾。贯穿的天花板空洞进一步扩大，热浪充斥在整个建筑内。

可是，在所有的沙尘消失前，我所恐惧的光点还是出现了。飞舞的沙粒见啪的一声迸溅出火花。和刚才仅瞬间不同，这次是大规模的能量塌陷。

粒子与粒子碰撞，摩擦后会带上电荷，这是很普遍的自然现象，云中的冰粒，沙尘暴，亦或是火山喷出的火山灰里……摩擦使无数的粒子带电，达到界限时会释放出强大的能量，产生足以撕裂空间的放电现象。我不知道狗管它叫什么，但人称其为雷或者闪电。

闪光如龙般弯曲着接近我，准确来说必定会接近我。我全身都戴着金属的饰品。耳饰、手镯。没时间逐一取下了。伊奇是靠生活经验明白金属会吸引雷的，见我戴着金属饰品，便决定利用雷电攻击。

一切都晚了。沙尘中诞生的光占据我的视野，击中了我。伴随着冲击，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我想起那个男人。

乔瑟夫·乔斯达念写得到的照片。

站立在黑暗中的男人。

微弱的崩塌声。

我离开黑暗的世界，恢复意识，睁开眼。过去多久了？透过大厅天花板的空洞能看见持续攀升的火焰。建材燃烧、崩塌再助燃。我听见的是它们的声音吧。

地板以我为中心凹陷，仿佛陨石坑。我倒在陨石坑里，四周是无数的沙尘和烟雾。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大约是数十秒到几分钟。

沙尘类的固体引发的雷比一般的雷带有更多的电荷。心脏停止，再也无法醒来，致死完全不稀奇。我能恢复意识只能说是幸运。

起身时我注意到自己的黄金耳饰掉在不远处。我想起愚者咬住红色魔术师脖子时耳朵受伤，耳饰几乎脱落。难不成，被雷劈的刹那，耳饰脱离我的身体飞往空中。在咫尺距离分散了雷电的威力，我得以幸存。

话说回来，伊奇去哪儿了？

我强忍着疼痛站起，环望四周。公寓大厅，地面和墙壁被烧焦，没了原型。占据空间无数的沙尘失去了控制，降到地面，在脚下堆积。视野因此变得明朗，却看不见波士顿梗犬。在我失去意识期间逃走了吗？

在我即将放弃时，却在意外的地方发现了伊奇。我踉跄不已的右脚上缠着一块破布似的东西，居然是伊奇。他的身体冒着烟，散发出烧焦的肉味。全身被火烧伤依然咬住我的右脚踝，翻着白眼一动不动。他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

据我推测，发现我没有被雷劈死后，伊奇凑近打算给我致命一击，但光是咬住已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握住伊奇的下颚让他松了口。能轻松抱起的小小身躯还维持着体温。因为烧伤，毛发被烧焦，皮肤也满是红色的浮肿。红色魔术师被沙尘吞没时，也对他的替身造成了伤害。要赶快带他去找史比特瓦根财团的医疗队，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他。

“伊奇，我们走吧。”

等他醒了还是件麻烦事，肯定少不了暴乱。我抱起波士顿梗犬，踉跄着离开公寓。红色魔术师引发的爆炸早已将大门炸个粉碎。

来到室外，包裹在曼哈顿微冷的空气中。远处，消防车的警报声正逐渐接近。是有人看见公寓的浓烟报警了吧。我抱着伊奇，走出一段距离，背后传来巨响。

公寓终于不堪火灾和冲击，伊奇在曼哈顿的住处开始下沉，接近地面的部分顷刻间化为尘土，其上的部分则接二连三地重复。地面发出波澜般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响声。我们战斗的地方瓦解，崩坏，剩下的只有莫大的尘埃。

第一卷 第五章

伊奇被史比特瓦根财团保护，已不再是流浪狗。他在远离纽约的某处研究所接受烧伤治疗，同时接受智力测试及替身的研究。他一恢复体力便试图逃走，好在优秀的史比特瓦根财团人员准备了大量的咖啡味口香糖。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心情，他倒也不会随意袭击人。

我去造访时，他独自待在研究所的房间，睡在嚼过的口香糖和包装纸中。脸上松弛的皮肤满是惬意，难以想象那激烈的战斗。

“伊奇，伤势如何？”

我一出声他立刻跳起，摆出警戒的姿势。身体前倾，撅高屁股瞪着我。伸出手想摸他，他弹射般往后一退。看来还没原谅我用替身攻击他。

房间里开始出现沙尘。

地面上一层薄沙，薄沙上浮现出戴着羽毛头饰的狗头，警戒着我的行动。

“让它退下吧。我不是来打架的。路上买了东西带给你。”

我从包里取出咖啡味的口香糖。伊奇停止低吼，抽了抽鼻子。愚者消失，沙子也不见了。他谨慎地靠近，抬头看着我。

波士顿梗犬的眼中倒映出我的脸。

“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阿布德尔。穆罕默德·阿布德尔。职业是占卜师，喜欢寿司。兴趣是收集古书。你好，伊奇。”

他发出不屑的哼声，跳起来叼走口香糖，回到房间深处。

离开纽约前，我和“捉狗队”的人一起喝了次酒。西班牙人还记得捉到伊奇请我喝啤酒的事。在他常去的酒吧，被我背地叫做橄榄球员的白人男性和负责开车的黑人青年围在一起灌着健力士。

“你怎么抓到他的？”西班牙人问。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伊奇的抓痕。

“用超能力。”

说完，他们笑作一团。

“埃及人真会开玩笑。一本正经说出来更好笑了。”

他们第二天还有驱虫的工作，早早地解散。出了酒吧与他们道别，去中心公园散完步走回酒店。曼哈顿岛的夜空中又有了星星。几天前，大气中充斥的黄沙还看不见星星。回归清澈的夜空中，摩天楼的轮廓线上，无数的光点闪烁。

第二天，办理完退房手续，我乘出租车去往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

穿过东河，经过皇后区，我告别了曼哈顿岛林立的大厦。

史比特瓦根财团为我准备了机票。办理完登机手续，机场的人笑着对我说：“旅途愉快。”

出示护照通过海关坐上飞机。飞机离开美利坚合众国，不是去往埃及开罗，而是去往我现在常住的国家。自从在故乡遇到DIO，我再也没回去。防备着他再度袭来，我辗转于各个国家。算是个无家可归的阿拉伯人。

坐在头等舱宽敞的座位上等待起飞，旁边的位置上来一位高大的白人男性。他一身冒险家的大板，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戴着手套，指尖敲击扶手，发出清脆的声音。是金属的义手吧。再一看脸，果然是认识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说你要离开纽约我赶紧追上来了。”

乔瑟夫·乔斯达满脸得意，似乎很满足于我的吃惊。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告诉我他和夫人出门旅行，几个小时前刚刚回来。飞机开始移动，沿着跑道前进。

“你也跟着飞吗？”

“待在纽约也只会被人催工作，还是飞机上好说话。阿布德尔，狗的事多亏了你。报告书看上去挺棘手的。”

“嗯。性格不咋地的波士顿梗犬啊。”

“是美国的犬种？”

“土生土长的美国狗。美国发祥的犬种少之又少。”

“他和你能成为同伴吗？”

我想像和他并肩作战的景象。

来自阿拉伯的我和来自美国的他，协力面对未来共同的困难。

“想象不出。但我们祈祷吧，祈祷那一天能够到来。”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轮子离开地面，噪声突然变小。随着心跳的加速，飞机升上天空。地上的建筑变小，晴空下，是曼哈顿岛林立的钢铁丛林。

“阿布德尔，在纽约玩得开心吗？”

“嗯。尤其电影院看的《午夜狂奔》真是杰作。推荐试试。”

“今后的预定呢？”

“还没有。想先悠闲一阵子。”

飞行稳定，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姐端来红酒。我们在天空中一边饮酒一边谈笑。可不久后，乔瑟夫·乔斯达端着酒杯叹着气，不知烦恼些什么。

“乔斯达先生，怎么了吗？”

“啊，有点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说不定需要你的帮助啊，阿布德尔。”

乔瑟夫·乔斯达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烦恼到这地步我实属难得。他生性乐观，大部分的事情又都能用金钱解决。

“因为家人吗？”

“你怎么知道？”

“直觉。连塔罗牌都不用。”

“阿布德尔，能听我说吗？”

“就为了说这些追我到飞机上吗？为了我无处可逃？”

“连着拜托你我真是过意不去啊，阿布德尔，能陪我去趟日本吗？”

“日本？”

“嗯。机票和当地的费用我都包了。你喜欢的寿司随便吃。”

“可为什么是日本？”

“我和妻子有个女儿，很久以前嫁给了日本人，现在也生活在日本。她有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外孙……”

空中，乔瑟夫·乔斯达讲述起自己的家人。他那十几岁的外孙似乎惹出什么事情。他提出“陪我一起去见见他”。我同意了。我对继承乔斯达家族血脉的少年有所兴趣。

眺望窗外，想象未曾踏足的国度日本。天空一望无际，甚至能看见弧形的地平线。我取出塔罗牌，尝试占卜未来的发展。洗牌的同时，感受着命运的流动。手里的卡牌重叠，交换。

我忽然想起在机场听见的话。

旅途愉快。

第一卷 Interview

——请教一下本次接稿的心路变化

乙一：能再和JOJO搭上关系真是十分荣幸。原来还记得我啊(笑)。二十几岁写完《The Book》之后，其实有别的企划邀请我创作JOJO的小说。但我一直对前作的替身战斗是否算写好了抱有疑问，便拒绝了邀请。这次是抱着如今的自己应该能写好替身战斗和“再次挑战未尽的工作”的决心写下这篇《流浪狗伊奇》。

——为什么会选择伊奇当主角？

乙一：编辑部的要求是“最好是受孩子喜欢的人气角色”。我脑海里最先蹦出的就是伊奇。受到JOJO影响，我也养起了波士顿梗犬，以伊奇为主角更容易描写。和伊奇一样，我家的狗也成天放屁。而且也很安静，一整天都不会叫。在作品里我也加入了这些要素。

——真正开始动笔后感觉怎么样？

乙一：我很犹豫要不要忠实还原漫画和动画里只出现一次的台词和场面。母狗侍寝的情节在漫画和动画中都有出现，但这次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描写，希望读者不要因为OOC而生气……正因为是喜爱的作品才倍感压力，经常梦到被读者们骂(苦笑)。

——你狠注重与原著的整合性对吗？

乙一：是的。阿布德尔喜欢的电影是《午夜狂奔》，但第三部的背景时间纽约才刚刚上映，从时间上来说本书中没看就有矛盾，所以特意加入了看电影的描写。另外，阿布德尔和乔瑟夫相识的地点也是个问题。如果乔瑟夫和阿布德尔在埃及结识，那么第三部就会变成二人回到见面的地方，所以我让阿布德尔前往异国，二人在那里相识。

——写作前您做了哪些调查？

乙一：为了写好替身战斗，我对“沙”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以前与荒木老师见面时他提到希望小说中加入科学知识。于是这次调查了沙的定义到特性，得知沙经由摩擦会带电……虽说离奇，但也有了科学解释的手法。沙和火的战斗意外地有很多可写的，伊奇和阿布德尔的战斗我写得挺开心的。

——在表现JOJO的世界观是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乙一：我有意识的留意表现角色们对于胜利的渴望。我自己的小说会点到为止的部分也全都让他们XX到了最后。这就是属于JOJO的部分。

——

乙一：作为JOJO粉，这次写了我个人想看的伊奇和阿布德尔的战斗真是抱歉……对角色的解释有所不同，请读者们海涵。

第一卷 插图

短篇 番外 波士顿梗犬VS下水道的鳄鱼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 町卜拉杜

1

1980年代中期，美国纽约州曼哈顿岛。从繁华的大街拐进几条小巷后的偏僻胡同里，一只流浪狗正在翻找垃圾桶。它忽然抽了抽鼻子，转头望去，只见一块看起来很美味的香肠碎块正沿着地面缓缓移动。流浪狗立刻扑过去想咬住它，可香肠碎块却稍稍离地，一下子逃走了。流浪狗决定追上去。

追着逃跑的香肠碎块，流浪狗不知不觉来到了哈德逊河附近。河边的混凝土墙上有一个排水口，这是大雨时用来排出城市排水系统中多余积水的设施，大多连接着雨水下水道隧道。香肠碎块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钻进了排水口。

流浪狗纵身一跃，想追着香肠冲进排水口，香肠却轻轻一闪躲开了。为了填饱肚子，它必须想办法抓住这块香肠。等反应过来时，流浪狗发现自己已经闯进了漆黑的下水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深。之前一直逃跑的香肠碎块，落在干燥的地面上不动了。流浪狗扑过去，终于尝到了肉的味道。

就在这时，它感觉到了水的晃动。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垃圾下方突然冒出一张巨大的嘴，一口咬住了刚吃完香肠的流浪狗。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刺穿了流浪狗的皮肤，有些骨头被咬得粉碎，流浪狗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它拼命挣扎想要逃脱，却只是徒劳，只能在痛苦和恐惧中不断哀嚎。

叼着流浪狗的大嘴重新沉入水中，随着流浪狗被拖进水下，刚才还回荡在下水道里的尖锐叫声渐渐消失，下水道恢复了寂静。

捕食流浪狗的是一只白色鳄鱼，雄性。它的皮肤像岩石一样坚硬，体型比普通的美国鳄鱼大得多。这只鳄鱼身边，总有一只小巧的蜂鸟飞来飞去，能穿透墙壁和天花板移动。它的翅膀振动速度极快，看起来更像昆虫而非鸟类；头部和身体的形状像是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几根操作臂，能完成精细的动作。

这只蜂鸟是能量体，没有实体，但只要鳄鱼有需求，它的操作臂尖端就能接触实物，甚至能清理鳄鱼锋利牙齿间卡住的碎肉。这幅景象，就像在湿地里常见的鳄鱼与鸟共生的关系。

蜂鸟在下水道的墙壁间穿梭飞行，它看到、听到的一切，都能同步传递给潜伏在水下的鳄鱼。蜂鸟的力量很弱，只能用操作臂夹取物品，但能飞行好几公里远，而且普通人无法看到它的身影。

鳄鱼通过蜂鸟观察着在摩天大楼里生活的人类。它觉得人类这种身体构造与自己不同的种族是一种威胁 —— 人类数量多、懂得团结协作，还会使用各种工具。他们对危险非常敏感，一旦发现下水道深处潜伏着自己这样的生物，一定会想尽办法清除。鳄鱼冷静地分析着这些，因此它坚守着一个原则：时刻保持警惕，在下水道深处活动，绝不被人类发现。

不过，只要没有目击者，捕食其他生物也无妨。在曼哈顿岛，能成为鳄鱼猎物的生物有限，相比老鼠、猫和狗，人类体型更大，能提供更多食物。

下水道里偶尔会有身份不明的流浪者或坏人闯入，这些人都成了鳄鱼的猎物。有一次，它袭击的坏人手里拿着枪，大概是被警察追捕，才逃进了下水道。枪口射出的子弹大多被鳄鱼坚硬的皮肤弹开，但也有几发子弹射中了它皮肤较软的部位。鳄鱼明白，人类本身虽然弱小，但他们手中的工具却极具威胁。最后，它连人带枪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鳄鱼绝不会留下任何目击者，一旦被看到就必须灭口，处理尸体也做得干干净净。它清楚，下水道里漂浮的各种东西最终会流进净水厂，被人类发现。如果人体碎片流进净水厂，人类一定会判断下水道里存在威胁他们社会的东西，到时候手持枪支的人类就会涌进下水道追捕自己。所以每次捕食人类后，它会把骨头咬碎，把肉完全消化，衣服则撕成碎片，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为了维持庞大的体型，鳄鱼必须不断捕猎，而捕猎离不开蜂鸟的帮助。作为能穿透实物的能量体，蜂鸟可以从下水道直接飞到曼哈顿的地面上。

它会飞到餐厅后厨或炸鸡店的垃圾桶旁，用操作臂夹起碎肉，带着碎肉飞行。它故意在流浪狗的鼻尖前慢慢飞过，确认流浪狗被肉的香味吸引、跟在后面追赶后，就把它们引向下水道的入口。对于看不到蜂鸟的流浪狗来说，只会觉得那块散发着香味的肉在自己移动 —— 要么沿着地面爬，要么在空中滑，最后钻进下水道。等这些流浪狗被引到下水道深处，潜伏在水下的鳄鱼就会突然冲出，用大嘴一口咬住它们，结束它们的生命。

曼哈顿岛上的流浪狗数量不断增加，对鳄鱼来说，就算一直捕食也不会有问题。但有些流浪狗似乎察觉到了下水道里潜伏着可怕的东西 —— 有时候蜂鸟会叼着人类丢弃的汉堡肉，把流浪狗引到河边混凝土墙的排水口前，可有些流浪狗会露出胆怯的样子，转身逃走。

曼哈顿岛的下水道建于 19 世纪到 20 世纪之间，至今仍保留着许多用砖块和灰泥建造的老式结构。地下交错分布着两种隧道：一种是排雨水的隧道，用来疏导城市表面的雨水；另一种是排污水的隧道，用来排放厕所污水等。这两种隧道在地下深处汇合，最终连接到净水厂。

鳄鱼潜伏在雨水隧道里。从上空降下的雨水冲刷着城市表面，带着各种垃圾、油污和灰尘，从路边的排水沟流入地下。在靠近地面的浅处，还能听到街上的喧闹声 —— 沥青路面正下方，从排水沟的格子缝隙能看到的区域，就是雨水隧道的上层；而鳄鱼潜伏的地方，在更深处的中下层，那里一片寂静，漆黑无光。

毕竟，就算这里的生物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来寻找。

人类通过交流形成群体，这种向同伴传递危险信号的习性很麻烦。但那些蜷缩在大楼缝隙里独自生活的个体 —— 比如流浪者，他们和其他人类的联系很薄弱，就算像捕食流浪狗一样捕食他们，也几乎不会产生影响。

有一天，一位富豪贵妇在一个流浪者面前掉落了一只耳环。贵妇没有察觉，径直走开了。这只耳环上镶嵌着看起来很昂贵的宝石，反射着光芒，顺着路面的排水沟缝隙滑了进去，消失不见。流浪者把脸凑到排水沟前，在流动的雨水中发现了那一点微弱的闪光。为了捡起耳环，他用工具好不容易撬开了附近沉重的下水道井盖，把井盖挪到能容身体通过的位置，钻进了下水道。

流浪者沿着雨水流动的水道前进，脚下溅起水花，终于找到了耳环掉落的地方。就在他伸手想去捡耳环时，耳环却顺着水流，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流浪者追着耳环，一步步走进了下水道深处。

可实际上，推动耳环移动的不是水流，而是蜂鸟的操作臂。就连之前从行走的贵妇耳边悄悄摘下耳环、让它掉落的，也是这只蜂鸟。

耳环把流浪者引到了雨水隧道的下坡路段。水道的混凝土壁上滋生了各种细菌，滑溜溜的。流浪者脚下一滑，像滑滑梯一样摔进了隧道的中层区域。“扑通” 一声，他的身体掉进了漂浮着垃圾的水里。当他混乱地想爬到旁边的干燥地面时，一张巨大的嘴从水中猛地探了出来。

大嘴咬住了他的大腿，将他拖进水里。他的惨叫声在下水道的墙壁间回荡，等声音传到地面时，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回音，被街上的喧闹声掩盖，根本传不到住在摩天大楼里的人类耳中。

2

曼哈顿岛上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流浪狗。它们按区域形成群体，把废墟或大楼缝隙当成据点生活。

某天，一只小狗穿过连接岛外的长桥，来到了曼哈顿岛。它鼻子短、眼睛突出，长着一副惹人喜爱的模样。黑白相间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像穿着礼服的绅士。这是一只波士顿梗犬，19 世纪后半叶诞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也是美国本土培育出的第一个犬种。

外来的 “新人” 往往容易被欺负。看到这只体型小巧的波士顿梗犬，流浪狗们立刻齐声狂吠。但波士顿梗犬却毫不动容，仿佛没听到叫声似的，在向阳的地方打了个哈欠，还用后腿挠起了耳根。它做这个动作时，嘴角松弛下垂的皮肤也跟着轻轻晃动。

这片区域的流浪狗首领为了展示实力，朝着波士顿梗犬猛冲过去。这只首领体型庞大，体重是波士顿梗犬的好几倍。可它连波士顿梗犬的身体都没碰到，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摔在了地上。

在场的其他流浪狗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波士顿梗犬还像没事人一样，一脸无聊地发呆，表情傻乎乎的。

流浪狗首领爬起来，再次猛冲过去想咬它。可这次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接着嘴里不知何时被塞满了沙子。淡黄色的细小沙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围着波士顿梗犬在空中漂浮，阳光洒在沙沙作响的沙粒上，闪烁着微光。

之后，波士顿梗犬便在曼哈顿岛上随意游荡生活。有些流浪狗觉得它体型小，看起来弱不禁风，认为群起而攻之就能打赢。可当它们一起扑过去时，夹杂着沙子的强风突然刮起，挡住了它们的视线。沙子像活物一样粘在它们脸上，还钻进鼻子和嘴里。袭击者们实在受不了，只能纷纷逃走。奇怪的是，这场夹沙强风只在波士顿梗犬周围刮。

有一天，流浪狗们看到波士顿梗犬钻进了下水道。

其实流浪狗们早就隐约察觉，下水道里潜伏着什么东西 —— 因为很多钻进下水道的同伴都再也没回来。它们还见过，路边卖的热狗香肠、炸鸡碎块会像在引诱它们似的，沿着地面滑向下水道，同伴们就是被这些食物吸引，才走进了危险的地方。

但波士顿梗犬看起来并不是在追香肠或炸鸡碎块。它把矮矮的鼻子贴在地面上，一边嗅着气味摸索着穿过小巷，一边在一个下水道井盖旁停了下来。

不久前，这个下水道井盖不知为何稍微错开了一点，留下了一道缝隙。大概是人类觉得这样有危险，后来又把它恢复原状，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下水道井盖重约 100 公斤，要挪动它必须用专用工具，单凭狗的力量绝对打不开。

可在波士顿梗犬的鼻尖前，下水道井盖却发出 “嘎吱” 的沉重声响，缓缓被抬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挪动井盖似的。等井盖挪出一道能让狗钻过去的缝隙，波士顿梗犬就顺着缝隙滑进了下水道。紧接着，井盖又 “嘎吱” 一声，重新被盖好。

流浪狗们不知道，这只波士顿梗犬其实是在追踪一个人类的气味。那个人类靠捡空罐子卖给回收商，换几枚硬币维持生计，是个流浪者。之前，这个流浪者偶尔会给波士顿梗犬喂咖啡口香糖。

不知为何，这只波士顿梗犬特别喜欢咖啡口香糖。咖啡口香糖的香气和味道能让它失去理智，它甚至还抢过游客手里的咖啡口香糖。

波士顿梗犬并不信任人类，但只要对方给它咖啡口香糖，情况就不一样了。它每天都会去那个流浪者常待的地方，用眼神示意对方给自己咖啡口香糖，这已经成了它的日常。

可最近，那个流浪者突然不见了。波士顿梗犬循着他的气味寻找，最后追到了这个下水道井盖旁。

波士顿梗犬不知道的是，这个流浪者正是之前为了捡贵妇掉落的耳环，钻进下水道深处的那个人。

其实波士顿梗犬也隐约感觉到，下水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那个给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恐怕是被什么手段引诱到了井盖下面。他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波士顿梗犬还是决定去下水道里找找，以防万一。

3

似乎有一只不起眼的小狗正在下水道里移动。鳄鱼通过派出去侦查的蜂鸟传来的信息察觉到了这一点，心想或许是只脱离群体、无处可去的迷路小狗，真是只倒霉的狗，正好能当食物。它慢悠悠地挪动庞大的身躯，带起阵阵水波，水面上漂浮的灰尘与油污也随之晃动。

蜂鸟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在混凝土平台上小心翼翼行走、避免弄湿身体的狗。它全身覆盖着黑白相间的短毛，鼻子紧贴平台，呼哧呼哧地嗅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嘴角两侧松弛的皮肤下垂，口水拉着丝往下滴。

平日里，鳄鱼会通过蜂鸟观察地面情况，却从未见过这只波士顿梗犬。它虽关注人类的生活，却没兴趣逐一了解每只流浪狗的情况。

“食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鳄鱼心里只有这样简单的想法，决定在下水道中层的水边，等待小狗靠近。

从地面流下来的水，顺着倾斜的水道流向深处。混凝土平台变得越来越窄，想不弄湿毛发前进十分困难。但这只小狗却踩着途中堆积的垃圾，灵活地反复跳跃，几乎没沾湿身体就下到了中层。

下水道隧道的形状分为圆柱形和四方形两种，各有优势。圆柱形隧道即便水量较少，水也会汇聚到中心，便于流动；四方形隧道则能更高效地利用空间，多建在大楼地下或地铁附近。

这只误闯下水道的小狗下到中层后，在圆柱形隧道末端一处没有积水的地方移动。隧道中心的水流里漂浮着各种垃圾，上层流水的声音、天花板滴水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鳄鱼提前绕到小狗前进的方向，在选定的捕猎点埋伏起来。它的身躯太过庞大，即便在这片水域，也无法完全潜入水中，就算在稍深的地方，也只能遮住身体下半部分。不过，它可以利用漂浮的垃圾遮挡自己的身影。

下水道里汇聚了各式各样的垃圾，有衣物、儿童玩偶、超市购物车、长长的橡胶软管、破损的办公椅。鳄鱼把这些垃圾聚集到一起，让它们漂浮在自己周围作为掩护。

狗对周遭动静十分敏感，若不把它引到足够近的地方，很可能会让它逃走。鳄鱼静静等待着小狗靠近，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出这里潜伏着生物的痕迹。

小狗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从远处传来，鳄鱼无法直接看到它 —— 视线被水面漂浮的垃圾挡住了。它借助藏在天花板附近的蜂鸟的视野，准确判断出自己与小狗之间的距离。

可就在即将进入最佳捕猎范围时，小狗突然停了下来，连呼哧声也消失了。它抬起一只前爪，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僵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难道被发现了？” 鳄鱼暗自思索。此前它捕食过的无数流浪狗，在它发动攻击前，都没察觉到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生物存在。那些狗被巨大的颚部咬住时，只会惊慌失措地挣扎，只要在水里轻轻甩动几下，就会安静下来。

鳄鱼推测，这次小狗停下脚步，或许是因为蜂鸟没有吊着肉块引诱。之前来到这里的流浪狗，全是被肉香吸引的饥饿者，满脑子都是追肉，根本无暇留意周围。而这只不起眼的小狗不一样，它有足够的精力关注周边环境。

就在这时，鳄鱼察觉到周围情况不对劲 —— 它潜伏的水域突然开始快速变浑浊。这里的水原本就很浑浊，但此刻却像被掺入了什么东西，变得格外厚重。

是沙子。大量沙子混入浑浊的水中，逐渐变成粘稠的泥浆。沙子的量还在不断增加，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完全取代水，把自己困住。

鳄鱼通过蜂鸟的视野确认情况，发现沙子正以小狗的脚边为中心大量出现，不断被倒入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沙子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鳄鱼满心疑惑。

但比这诡异现象更让鳄鱼震惊的是，蜂鸟的视野里还捕捉到了另一个画面 —— 那只小狗正死死盯着蜂鸟的方向。

透过蜂鸟的视野，鳄鱼与小狗的目光对上了。这只狗的眼神湿润而锐利，完全谈不上可爱。它竟能清晰地追踪着在天花板附近飞舞的蜂鸟。

鳄鱼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无论蜂鸟在地面上如何飞行，都没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蜂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看不见、也无人在意的透明存在。

可现在，居然有除自己之外的生物能看见蜂鸟。这只小狗瞬间让鳄鱼感到毛骨悚然。它这时才意识到，之前能单方面观察对方的状态，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安全感。而能看见蜂鸟的小狗，恰恰打破了这种优势，必须把它除掉。

虽然此时距离最佳捕猎点还有些距离，但鳄鱼决定动手。再僵持下去，水中的沙子会越来越多，自己的行动会变得越发迟缓，不如趁早行动。

鳄鱼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甩动尾巴拨开混着沙子的沉重水体，朝着小狗的方向扑去。周围漂浮的垃圾被瞬间冲散，四处飞溅。它扭转身体，调整上下颚的角度，让其保持水平张开的状态 —— 这样更容易咬住猎物。

可就在它的颚部即将碰到小狗的瞬间，小狗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沙子在周围盘旋形成漩涡，一个兼具机械与犬类特征的怪物从漩涡中浮现。这个怪物有着类似狗的头部和前爪，身上却装有金属管道、轮胎状零件等装置，它紧紧贴在小狗身边，像是在保护它。

鳄鱼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立刻停止攻击。它意识到不能贸然靠近，于是采取回避动作，拉开距离观察情况。

鳄鱼凭直觉判断，这个机械犬对小狗而言，就像蜂鸟对自己一样，是陪伴在侧、协助生存的存在。而且它猜测，这只机械犬恐怕也只有小狗能看见。

机械犬的身体上，细小的沙粒沙沙作响地滑落。鳄鱼这才明白，水里的沙子也是机械犬搞的鬼 —— 小狗察觉到水下潜伏着生物，便让机械犬混入大量沙子，限制自己的行动。这只不起眼的小狗就是指挥中心，像自己指挥蜂鸟一样，指挥着机械犬。

很快，漂浮在机械犬周围的沙子凝聚成数支长枪，紧接着便高速射出。鳄鱼急忙扭转身体躲避，却还是有一支长枪击中了它的侧腹。不过，长枪没能穿透鳄鱼坚硬的皮肤，受冲击力影响碎裂开来。鳄鱼虽感受到被重物撞击的震动，却没有受伤。

躲在机械犬身下的小狗，睁圆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鳄鱼。显然，它没料到自己射出的长枪，居然无法击穿鳄鱼的 “铠甲”。

鳄鱼随即发起反击，甩动又长又粗的尾巴，将混着沙子的水狠狠泼向四周，水中的各种垃圾也随之飞射出去。空瓶子、木箱碎片、变形的金属轮椅，纷纷发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小狗砸去。

小狗纵身一跃，贴在墙壁上躲开了攻击。它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狗 —— 看样子，在机械犬的辅助下，它甚至能在弯曲的隧道壁面上奔跑。

但意外发生了：一个撞到墙壁后反弹的购物车，竟突破了机械犬的防御，径直撞向小狗。

“呜呃 ——” 小狗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嘴角松弛的皮肤甩动着，口水溅得到处都是。它从墙壁上滑落，摔在下水道的平台上。

鳄鱼立刻趁机靠近，想要一口咬住小狗。可机械犬突然挡在前面，用颚部死死咬住鳄鱼的前爪根部，试图将其咬碎。这一击本应十分致命，换作普通生物，战斗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毕竟身体部位受损后绝不可能若无其事。

但情况却出乎鳄鱼意料 —— 它咬下去时，完全没有触碰到实体的感觉。机械犬的前爪瞬间化作无数沙粒，在周围飘散。紧接着，这些沙粒又重新聚集到机械犬的前爪根部，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原来机械犬的身体是由沙子构成的，无论受到多少次攻击，都不会积累损伤。

机械犬随即发起反击，鳄鱼急忙扭转庞大的身躯拉开距离。沙粒在空中飘散，在机械犬周围重新凝聚成数支长枪，再次高速射出。

这些长枪依然无法穿透鳄鱼的皮肤，鳄鱼便不再理会。长枪击中它的肩膀和背部，碎裂后化作沙雾弥漫开来。鳄鱼只感受到一次次撞击的震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然而，有一支长枪却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出。鳄鱼猜测，之前那些击中自己的长枪，或许只是用来掩护的 —— 它们碎裂后形成的沙雾，能遮挡视线。

这支特殊的长枪笔直地朝着蜂鸟停留的天花板方向飞去。通过蜂鸟的视野，鳄鱼清晰地看到了逼近的枪尖。

蜂鸟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来不及躲避。长枪擦着蜂鸟的身体飞过，击中身后的天花板后碎裂，沙子四散飞溅。

鳄鱼的侧腹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坚硬的皮肤像被撕裂般裂开，鲜血喷涌而出。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肉体的疼痛了。

显然，蜂鸟受伤了，而且这伤势还影响到了自己的身体。鳄鱼更震惊的是，它一直以为能穿透墙壁和天花板的蜂鸟是无法被伤害的，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它推测，机械犬的所有攻击，恐怕都能对蜂鸟造成影响。

“既然如此，绝不能让蜂鸟暴露在小狗的视线范围内。” 鳄鱼心想。小狗肯定已经发现，只要攻击蜂鸟，就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果然，沙粒不断凝聚成长枪，接二连三地射出，每一支都瞄准了蜂鸟。鳄鱼立刻向蜂鸟发出指令，蜂鸟瞬间反应过来，在长枪的缝隙中灵活穿梭躲避。

尽管又有更多沙枪射出，但蜂鸟穿透墙壁，钻进了下水道周围的地下土壤中，沙枪被墙壁阻挡，纷纷碎裂。

鳄鱼也趁机行动 —— 趁小狗和机械犬的注意力都在蜂鸟身上，悄悄逃走。

眼下双方各对彼此造成了一次伤害，算是平局。随着距离拉开，水中的沙子越来越少，鳄鱼的行动也恢复了灵活。它推测，机械犬虽然能操控沙子，但沙子的量肯定有限，不可能用大量沙子填满整个下水道隧道，把自己困住憋死。

鳄鱼退到一处积水较深的区域，将整个身体潜入水中。它把前后爪紧紧贴在身上，减少水的阻力，左右摆动尾巴游动，钻进了通往下层的水道。

“虽然逃跑很不甘心，但那只小狗确实是值得警惕的对手，不能高估自己的能力。” 鳄鱼心里清楚这一点。它虽然有着坚硬的皮肤和凶猛的颚部，但通过观察地面上的人类，它也明白，自己本质上是处于被狩猎的一方，只有在条件有利时，才能成为捕食者。

“那只小狗会追来吗？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那些被自己吃掉的同伴报仇吗？” 鳄鱼完全无法推测小狗的行动理由。

但它转念一想，如果小狗不返回地面，反而追着自己往下水道深处来，就说明它有战斗的决心。那样的话，自己得先找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做好准备。鳄鱼一边在浑浊的水中移动，一边思索着对策。

4

曼哈顿岛的下水道中，设有多处蓄水设施。这些设施如同空旷的大型水池，用于容纳大量雨水。遇到大雨或飓风时，雨水会暂时储存在这里，再通过调控将适量雨水输送至净水厂。

若没有这些蓄水设施，当雨水超出下水道容量时，将会引发严重灾难。连接净水厂的管道会出现倒灌，带着恶臭的浑浊污水会流入地铁站，甚至漫到地面上。

鳄鱼最终抵达的地方，是一处早年建造的蓄水设施。这片静谧的水域宛如地下湖泊，数根方形立柱纵横交错。每根立柱都粗壮坚固，从水面延伸至天花板，与相邻立柱连接形成拱顶结构，这种建筑样式被称为拱顶式。

近来地面没有降雨，水位较浅，仅能勉强遮住鳄鱼庞大的身躯。它摆动尾巴游动时，以身体为中心的水面会泛起涟漪，缓缓扩散至立柱之间。

鳄鱼向蜂鸟发出指令，让它搜集周边信息，同时监视那只小狗的动向。它清楚，若蜂鸟靠得太近被察觉，很可能会遭到攻击，因此必须保持足够距离，在安全且便于撤离的位置观察小狗的情况。

此刻，小狗正踉踉跄跄地走在下水道的圆形隧道里。这里比之前的交战地点更远离地面，显然它没有返回的打算。小狗将矮鼻子贴在混凝土墙上，呼哧呼哧地嗅着，还时不时抬起后腿做标记 —— 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气味留下痕迹，避免迷路。它的肋骨似乎受了伤，能看到它下意识护住伤口的动作。尽管步伐缓慢，却在稳步朝着鳄鱼所在的方向靠近。

在这之前，狗对鳄鱼而言只是捕食对象，不过是食物罢了。但现在，这只小狗却仿佛成了狩猎者，一心要找到自己。鳄鱼明白，这场战斗已无法避免，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它深知，若再像之前那样被对方往水里混入大量沙子，自己的行动会变得迟缓，而作为水栖生物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它迫切需要足够多的水，确保即便对方召唤出大量沙子，也能维持水的流动性。

鳄鱼命令蜂鸟前往地面。这只能量体飞鸟能穿透地下的各种物质，从曼哈顿岛的地下垂直飞向地面。

地面上，街道人头攒动，却没人注意到这只从地下飞出、穿梭在楼宇缝隙间的飞鸟。

通过视野共享，鳄鱼的脑海中浮现出人类建造的摩天大楼全景。蜂鸟继续向高空攀升，鳄鱼得以看到被河流环绕的曼哈顿岛全貌 —— 密密麻麻的建筑覆盖着大地，中央公园如同一块绿色的长方形地毯，格外显眼。

随后，蜂鸟猛地俯冲而下，贴着路面滑翔。它穿过行人的脚边，钻过因拥堵停滞的黄色出租车底部，掠过地铁入口，擦过街角擦鞋匠的鞋尖。

在一条行人密集的小巷里，蜂鸟找到了目标，随即紧急停住。由于是无重量的能量体，它不受惯性影响，能瞬间停下。接着，它伸出几根操作臂，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 一个还在燃烧的香烟蒂。

蜂鸟叼着烟蒂，再次贴着路面飞行。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烟蒂，避免火焰被风压熄灭。很快，它发现了街角的垃圾桶，飞进去后，将烟蒂按在了一张丢弃的旧杂志边缘。杂志的米色纸角被高温烤焦，冒出烟雾，红色的火星逐渐变大，燃起一小簇火苗。火焰迅速蔓延到垃圾桶内的报纸和汉堡包装纸上。

行人注意到垃圾桶冒烟，纷纷驻足观望，不敢靠近。突然，燃烧的旧杂志从垃圾桶里飞了出来，行人们惊呼出声。大家以为是出现了上升气流，却不知这是蜂鸟的杰作。

蜂鸟叼着燃烧的旧杂志四处飞行，钻进了一栋公寓敞开的窗户。它用杂志的火焰引燃了卧室的窗帘，随后飞出窗外。接着，它又找到一扇窗户 —— 那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点燃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后，又飞到街道对面的仓库，引燃了角落里堆放的包装材料。旁边堆积的纸箱很快也被火焰吞噬。

在蜂鸟的操控下，多起火灾同时爆发。该区域的消防车根本来不及扑灭所有火情，曼哈顿岛各地的消防车纷纷赶来支援，展开大规模喷水作业。建筑内部的火势不断蔓延，窗户玻璃被高温接连烤碎，黑色的浓烟和火星弥漫在城市上空。消防车的水管喷出大量水柱，朝着被火焰包裹的建筑倾泻而下。

人们纷纷从周边建筑逃离，在消防员的指引下疏散。即便灭火行动已经展开，蜂鸟仍在继续叼着火种四处移动，制造新的火情。消防员们对这反常的情况感到困惑，却依旧奋力营救生命。

用于灭火的水在压制住火势后，顺着建筑脚下的排水沟流入雨水隧道。大量混杂着煤灰、呈黑色浑浊状的水流进混凝土水道，导致下水道内水位急剧上升，水流沿着倾斜的水道奔腾而下。

鳄鱼所在的蓄水设施，通过多条通道与雨水隧道相连。此刻，设施顶部的进水口如同瀑布般涌出大量水流，不断注入设施内。

水位持续上升，很快便达到了足以让鳄鱼在水中自由游动的深度。尽管含有城市污染物的水浑浊不堪，影响视线，但这恰好能掩护潜伏在水中的鳄鱼，对它而言再有利不过。

一切准备就绪，鳄鱼静静等待着小狗的到来。

5

鳄鱼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生活在下水道里的。当它有自我意识时，身边就已经有了蜂鸟，那时它正以捕猎老鼠为生，在曼哈顿岛的地下度日。

它时常会猜测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随着通过蜂鸟观察地面、逐渐理解城市结构，它慢慢拼凑出了可能的真相：地面上的人类会把动物当作宠物饲养，大多数宠物是狗、猫、鸟这类动物，但也有人会饲养鳄鱼。它推测自己幼年时一定也是作为宠物被带到了曼哈顿岛，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冲进下水道，最终流落至此。

有可能是宠物店店员清洗水槽时，不小心把年幼的它冲进了排水口；也可能是饲养它的人厌倦后，直接把它冲进了马桶。按常理，年幼的它本该在城市深处默默无闻地死去，可不知为何却活了下来，还拥有了蜂鸟这样的助力，靠捕食高营养的动物勉强果腹。

“为什么是鸟呢？为什么陪伴在我身边的是鸟的形态，而非其他生物？” 鳄鱼始终想不明白。但它不知道的是，鳄鱼与鸟其实有着近乎亲属的关系 —— 即便同属爬行动物，鸟类在生物学上也比蛇、龟等更接近鳄鱼。鳄鱼与鸟类是地球上仅存的两种主龙类，都是由恐龙分支进化而来的物种。对鳄鱼而言，鸟类既是另一种可能的进化方向，也可说是另一种形态的自己。

“主龙类” 这一名称，源于恐龙及其祖先曾是中生代陆地的主导动物。这一称呼承载着它们曾经统治陆地的历史，而鳄鱼正是被驱逐到地下的 “王者后裔”。

潜伏在下水道的黑暗中，鳄鱼通过蜂鸟的视野学到了许多知识。它知道了自己是鳄鱼，也知道自己并非这片区域的原生生物。鳄鱼在爬行动物中智商极高，具备学习能力，甚至能与人类交流，而能操控蜂鸟的它，智商更是发生了突变式的提升。

在获取知识、冷静审视自身后，鳄鱼渐渐只想在下水道深处继续潜藏。它虽有繁衍后代的本能，却不敢为了寻找雌性鳄鱼离开下水道 —— 一旦被统治地面的人类发现，自己必然会被清除，毕竟人类拥有这样的能力。

“单个人类我能杀死，但绝不是人类群体的对手。” 鳄鱼意识到，在地下隐秘生存，或许就是自己的宿命。它下定决心绝不靠近下水道上层区域：靠近地面的雨水隧道常与大楼地下停车场、地铁站台的缝隙交错，天花板上偶尔会装有铁格栅，雨水或小巷里倾倒的水桶废水会从格栅滴落。若在这类区域活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很可能会从格栅缝隙中被发现。

它放弃了繁衍的本能欲望，打算不再接触人类社会，只在下水道里引诱猎物、捕猎生存。可就在这时，那只黑白相间的不起眼小狗出现了。

这只小狗并非被鳄鱼引诱而来，而是主动进入下水道的，它成了威胁鳄鱼平静生活的存在。即便经历了第一次战斗，小狗也没有逃走，反而继续向下水道深处前进，显然拥有与鳄鱼对抗的实力。

“是我捕猎的流浪狗太多了吗？这是在遭受报应吗？” 鳄鱼不禁思索。

此时，大量水流正涌入宽敞的地下蓄水空间，如同地震般的水流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水面上漂浮的垃圾很少，因为水流在抵达这里前，会先经过装有铁格栅的水道，垃圾会被格栅拦截过滤。

尽管没有光线，鳄鱼却能看清周围环境。鳄鱼是夜行性动物，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和猫一样，眼睛里有一种名为 “脉络膜反光层” 的结构，能反射进入瞳孔的光线并重新传回眼部细胞，从而提升黑暗中的视力。此外，蜂鸟的视野即便在无光环境下也能感知周边。若对手是人类，黑暗会成为鳄鱼的优势，但面对这只小狗，它却不敢抱有期待 —— 小狗嗅觉敏锐，或许还能通过机械犬看清黑暗中的环境。

鳄鱼潜入水中，受水流注入的影响，水面始终在晃动，此前如地下湖泊般的静谧早已消失。它将前后爪紧贴身体，像蛇一样扭动身躯在水中前进。

很快，小狗抵达了蓄水设施。它紧紧扒在连接蓄水空间的倾斜隧道墙壁上，似乎在提防被水流冲走。普通狗无法做到这种动作，但机械犬在身后支撑着它，帮它稳住了身体。

小狗一边呼哧呼哧地用鼻子嗅着周围的气味，一边观察环境。从正面看，它的脸像公交车或卡车一样方方正正，耳朵竖直挺立，双眼突出，眼球的圆润格外明显。

鳄鱼让蜂鸟潜藏在拱顶天花板的凹陷处，从远处观察小狗的行动。蜂鸟高速扇动翅膀悬停时会发出声响，虽然无法被感知不到它存在的生物听到，但操控机械犬的小狗或许能听见。因此蜂鸟收起了翅膀，用操作臂紧紧扒住天花板。

小狗歪着脖子，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每当水面传来轻微的晃动声，它都会敏锐地转向声音来源，显然已经确定鳄鱼潜伏在水下。

以小狗为中心，沙子开始旋转形成漩涡。机械犬用前爪抱住小狗，展开了机械翅膀，像滑翔一样飞到天花板附近，紧紧扒住一根立柱。鳄鱼虽对长着翅膀的机械犬感到惊讶，却也发现它似乎没有蜂鸟那样自由飞行的能力。

机械犬又带着小狗在天花板附近滑翔了几次，从一根立柱移动到另一根立柱，最终抵达了宽敞空间的中央附近。小狗被机械犬抱在怀里，始终留意着水面的情况。机械犬用前爪的利爪勾住砖块的凸起，在立柱较高的位置稳住姿势，小狗则踩着机械犬的身体，灵活地爬到它肩上，继续警惕地观察周边。

这个高度超出了鳄鱼从水面伸开颚部所能触及的范围 —— 小狗显然在提防鳄鱼从水中突袭，特意占据了高处。

鳄鱼向蜂鸟发出指令，这只能量体飞鸟立刻穿透天花板，高速移动到附近的水道，取回了一个被铁格栅卡住的空瓶子，随后混在流入蓄水设施的水流中返回。蜂鸟没有特殊能力，但完成这类小事只需片刻。

在小狗看不到的位置，蜂鸟从天花板附近将空瓶子投向水面。瓶子落水的瞬间，溅起的水花伴随着巨大声响在空间中回荡，小狗和机械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 这正是鳄鱼等待的时机。

鳄鱼从小狗视线盲区靠近，浮出水面，用巨大的尾巴狠狠抽打机械犬扒住的立柱，剧烈的撞击声在地下空间中扩散开来。

鳄鱼的尾巴是发达的肌肉团，部分种类的尾巴长度能达到体长的一半以上。这条为在水中获取推进力而进化的尾巴，在陆地上既能用于攻击，也能维持平衡，摆动起来堪称极具破坏力的武器，冲击力堪比被卡车撞击。世界各地都有鳄鱼尾巴轻轻一扫就导致人类骨折、内脏破裂的事故记录。

砖石建造的方形立柱被鳄鱼的尾巴抽中后剧烈摇晃，表面砖块脱落飞溅，出现了无数裂痕。由于立柱与天花板呈平缓的弧形连接为一体，撞击产生的震动传遍了整个空间。

机械犬和小狗因立柱的剧烈摇晃失去了平衡。鳄鱼抓住机会，再次挥动巨大的尾巴抽打立柱。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天花板上的砖块碎片纷纷掉落。立柱之所以没有立刻折断，是因为它本就是为支撑广阔空间而设计的粗壮坚固结构。但两次尾巴攻击造成的裂痕不断延伸，最终蔓延到了机械犬利爪勾住的位置，周围砖块开始松动脱落。

支撑身体的砖块凸起突然消失，机械犬和小狗终于坠落。它们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再次扒住立柱，可这次的位置已紧贴水面 —— 恰好处于鳄鱼颚部能够到的范围之内。

鳄鱼在水面扭转身体，以尾巴为推进力，朝着小狗猛冲过去。它将上下颚水平张开，连小狗扒住的立柱都想一并咬住。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出现大量沙子。淡黄色的沙粒像烟雾一样聚集，遮挡了水面附近的视线。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鳄鱼无视沙子，没有减慢冲锋速度，用颚部狠狠咬住了机械犬。但就在同一瞬间，它感觉到有个小东西从自己的侧腹快速跑过 —— 是小狗！它迈着小碎步，从鳄鱼的侧腹一直跑到了尾部。

机械犬瞬间化作沙子，鳄鱼则因为惯性撞上了立柱。立柱终于不堪重负，从裂痕处断裂，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沉入水中。水面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面，剧烈波动起来。

被当作 “脚垫” 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当沙尘渐渐散去，鳄鱼通过蜂鸟的视野看到了水面上的小狗 —— 它正站在一块漂浮在水面的沙子平台上。这块平台之所以不会下沉，似乎是因为沙子被塑造成了内部饱含空气的结构。随着水面剧烈晃动，沙子平台像即将沉没的小船一样上下起伏，小狗正拼命扒住平台。

小狗又接连造出多个沙子平台，调整好姿势后，在这些漂浮于不稳定水面的平台上跳跃，试图逃离。

鳄鱼立刻追了上去。沙子平台十分脆弱，一旦被鳄鱼的身体碰到就会碎裂沉入水中。眼看鳄鱼的颚部就要咬住小狗的后腿，机械犬却突然滑翔而来，叼起小狗，将它带到了鳄鱼够不到的地方。

扒在天花板上的机械犬用利爪固定身体，朝着鳄鱼射出沙枪。即便命中也几乎无法造成伤害，显然只是为了牵制。鳄鱼决定暂时潜入水下观察情况 —— 它沉入浑浊的水中后，小狗果然无法判断它的位置，脸上露出了隐约的畏惧，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此前鳄鱼根本无法理解流浪狗的表情，可经过这场战斗，它竟能从这只小狗脸上隐约看到情绪的波动。小狗流露出的畏惧，让鳄鱼感到了满足 —— 这比捕猎毫无反抗能力的流浪狗有趣多了。

鳄鱼能通过蜂鸟观察到对方的位置和行动，而小狗既不知道鳄鱼的藏身之处，也无法预判它的下一步动作。此刻的局势，依旧对鳄鱼有利。

6

鳄鱼会时不时悄悄浮上水面呼吸，吸入空气后再潜回浑浊的水中。即便肺部充满空气，它也能顺畅下沉，这全靠胃袋里的 “重物” 发挥作用。

鳄鱼的胃呈两室结构。其中一室会分泌胃酸分解食物，另一室则是由肌肉构成的袋状器官，里面存放着大小不一的石头 —— 鳄鱼会用这些石头研磨吞下的猎物。这些胃石还能在潜水时充当压舱物，帮助它快速下潜。

在鳄鱼生活的下水道里，很难找到足够大的天然石头，因此它会把大小不一的混凝土块、废弃的小型保险柜等东西吞进胃袋，替代胃石使用。

通过蜂鸟的观察，鳄鱼发现小狗和机械犬扒住天花板后，开始用沙子建造防御工事。很快，一座如同昆虫产卵般密密麻麻的沙子堡垒，出现在拱顶天花板的弧形表面上。这座堡垒由多个半球形沙体连接而成，内部似乎是中空的，小狗可以在里面自由移动。堡垒上还开了多个 “窗户”，小狗会从窗口探出头，时不时观察水面情况。

鳄鱼本想让蜂鸟潜入堡垒内部侦查，但又担心蜂鸟被发现后遭到攻击 —— 自己有坚硬的皮肤保护，即便受攻击也不易受伤，可蜂鸟一旦被机械犬的利爪抓住，很可能会被撕碎，这风险实在太大。

沙子堡垒在慢慢扩大。机械犬不断制造出沙子，将其塑造成半球状、加固后，添加到堡垒的外缘。

鳄鱼用颚部叼起水中滚动的一块砖块 —— 这是之前立柱断裂时掉落的碎片。它将身体弯成新月状，松开砖块的同时，用尾巴狠狠抽打砖块。砖块像炮弹一样直线飞出，击中了沙子堡垒的一角，沙子飞溅，砖块则嵌进了天花板。

可惜小狗当时在堡垒的其他位置，没有被击中。鳄鱼从堡垒未受损的窗口，与正怯生生窥探的小狗对上了视线。显然，小狗没料到鳄鱼还有远程攻击的手段，那表情仿佛在说 “鳄鱼居然还会这招”。“彼此彼此，你不也做着不像狗会做的事吗？” 鳄鱼暗自心想。

鳄鱼忽然意识到，或许正是自身拥有的这些奇特能力，让彼此的智商得到了提升。有了蜂鸟，它总能感觉到自己的 “感知范围” 延伸到了几公里之外；这种身体机能的改变，会不会也让大脑功能实现了飞跃？

它又想到人类使用工具的行为 —— 人类或许不是因为智商高才使用工具，而是通过使用工具拓展了身体机能，进而获得了更高的智商。在等待时机的间隙，鳄鱼不断思考着这些问题。

之后，鳄鱼仍会时不时从水下捡起大块砖块碎片，用尾巴当作 “发射器”，朝着堡垒里的小狗射击。每当砖块击中堡垒，天花板上的沙子就会簌簌掉落。小狗则会皱着鼻子，从窗口密切追踪鳄鱼的动作；一旦看到鳄鱼要发射 “砖块炮弹”，就会在堡垒里四处躲藏，干扰鳄鱼的瞄准。

局势看似陷入了僵持，但鳄鱼其实在等待一个时机 —— 地面的灭火作业还在继续，大量水流顺着雨水隧道涌入蓄水设施，水面正在不断上升。从水面抬头看，天花板已经近了很多。

“再等等，等水涨到天花板附近，把整个堡垒淹没，就能直接用颚部攻击了。” 鳄鱼耐心等待着。而一直从窗口往下观察的小狗，似乎也中途发现了水面在上升，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它眼睛下方的白色毛发，比最初见面时颜色深了不少，像是哭花了妆，又像是因精神疲惫长出了黑眼圈。

水面持续上升，小狗根本无处可逃。鳄鱼停止了 “砖块炮弹” 的攻击 —— 它想亲手用颚部解决小狗。期间，它会偶尔让蜂鸟飞到地面确认情况，如果火势减弱，就让蜂鸟在其他建筑里制造新的火情，确保灭火作业不会停止，水流能持续注入蓄水设施。

时机终于到了。蓄水设施内的水量已经填满了九成空间，水面涨到了立柱与天花板连接处的弧形位置，再涨一点就要溢出来了。此刻，鳄鱼的颚部已经能够够到沙子堡垒。

鳄鱼发起了攻击。它先潜入水中，再猛地向上浮起，借着冲劲抬起身体，用颚部狠狠咬住沙子堡垒的一角，顺势撕扯下一大块沙体。这些半球形的沙制建筑根本抵挡不住鳄鱼的攻击，瞬间碎裂，大量沙子散落水中，让本就浑浊的水变得更加昏暗。

但鳄鱼没有感觉到咬住小狗的触感。它很清楚小狗的习性 —— 一旦快要被颚部抓住，肯定会让机械犬掩护自己逃跑，这只小狗最擅长这种 “垂死挣扎” 的把戏。

鳄鱼从堡垒的一个窗口，隐约看到了类似小狗屁股的身影，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它从水面抬起脖子，张大颚部，露出了近八十颗牙齿。

机械犬立刻现身防御。此时水面与天花板之间只剩狭小的空间，机械犬在其中凝聚沙子，以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姿势护住堡垒。鳄鱼能清楚看到，机械犬正想用前爪的利爪攻击自己张开的口腔，目标显然是喉咙深处 —— 它想直接伤害自己柔软的内脏。

鳄鱼暗自庆幸：“幸好它不懂鳄鱼的弱点。” 它本不想点破，但鳄鱼的咬合力虽然极强，张开颚部的力量却非常弱。如果机械犬当时用沙子牢牢卡住它的颚部，让它无法张开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不过即便那样，鳄鱼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鳄鱼无视机械犬的攻击，继续向前冲撞。机械犬根本抵挡不住它庞大身躯的冲劲，还没等利爪碰到鳄鱼的喉咙，就被冲击力撞得散成了沙子。鳄鱼的颚部刮过天花板上的沙子堡垒，却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听到小狗的惨叫声 —— 其他流浪狗在临死前都会发出尖锐的哀嚎，可这只小狗自始至终都没叫过，难道它是不会叫的品种？

沙子堡垒的一角彻底崩塌，沙尘弥漫。鳄鱼忽然意识到，刚才从窗口看到的 “小狗屁股”，可能只是机械犬用沙子做的假目标。

“小狗到底在哪儿？” 鳄鱼正想重新定位小狗的位置、再次攻击堡垒，却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 那声音像下雨一样，淅淅沥沥的。

“不可能，下水道深处怎么会下雨？” 鳄鱼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把身体暴露在地面过，自然也没淋过雨，但它通过蜂鸟见过雨天的城市景象。可此刻听到的声音，比普通雨声更密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 “节奏感”。

鳄鱼立刻让蜂鸟行动。之前因为担心蜂鸟被攻击，它一直不让蜂鸟靠近沙子堡垒，但现在情况不明，必须尽快查明声音的来源 —— 它有种强烈的预感，再不弄清楚，会有危险。

蜂鸟穿透天花板开始巡查，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有细小的颗粒碰到了自己的身体。要知道，能触碰到蜂鸟这个 “能量体” 的，只有机械犬或它制造的沙子。蜂鸟发现，天花板的夹层里，正弥漫着机械犬制造的沙子颗粒。

与此同时，“雨声” 越来越大，现在能清晰判断声音来自整个天花板。起初只是小雨般的声响，如今却大到让人误以为来了飓风。

“原来如此！” 鳄鱼终于明白过来 —— 之前自己用尾巴攻击立柱时，天花板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小狗表面上在建造堡垒、营造僵持局面，实际上是在利用这段时间，让机械犬将沙子注入天花板的裂痕，侵蚀整个天花板结构。如果小狗的能力还能操控下水道里原本就有的泥沙，那这项 “侵蚀工作” 会更容易。

渗入裂缝的沙子在不断轻微震动，扩大缝隙。对于本就老旧的天花板来说，这无疑是加速崩塌的催化剂。

果然，19 世纪用砖石建造的天花板，开始从有裂痕的地方掉落碎片。但崩塌并未就此停止，大块砖石接连砸落水面，激起层层水花。

鳄鱼这才明白，所谓的 “雨声”，其实是无数沙粒在天花板裂缝深处震动，不断撞击砖石发出的声音。如果能操控每一粒沙子，给天花板施加 1 克的向下压力，那么一百万粒沙子就能施加 1 吨的压力；要是让这种压力每秒重复多次，再坚固的天花板也撑不住。

拱顶天花板原本依靠与立柱的连接形成拱形结构，分散并承受重量。可之前鳄鱼撞断了一根立柱，已经让整个天花板处于不稳定状态，如今再经沙子侵蚀，崩塌已成定局。

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砖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向水面。鳄鱼用身体奋力拨开砸来的石块 —— 这些石块砸在身上虽然不疼，甚至头部被重量级碎片击中也几乎不受伤，但不断堆积的砖石还是慢慢将它向水下压去。浑浊的水中视线受阻，它根本无法躲开所有碎片；加上水中满是气泡，浮力减弱，身体下沉得越来越快。

更倒霉的是，天花板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完好的立柱也开始一根接一根弯曲断裂，其中一根正好砸在鳄鱼庞大的身躯上，将它狠狠压向水底。在它挣扎的过程中，更多的天花板结构件堆积在它身上，彻底将它困住。

“完了。” 鳄鱼放弃了挣扎。

崩塌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掉落的砖石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砸向水面。而那只波士顿梗犬，早已躲进了天花板上事先挖好的一个小竖洞 —— 它在沙子堡垒内部时，就悄悄在天花板的裂缝处挖好了这个避难所，全程避开了鳄鱼的视线。

直到崩塌完全停止后，小狗又等了很久，确认鳄鱼没有浮上水面，才从竖洞里钻出来，看着平静下来的水面，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决定返回地面。

7

当天，美国纽约州纽约市曼哈顿区的多处地点同时爆发火灾，灭火喷水作业持续了很长时间。

同日，几名参与地铁施工的工人报告称感受到了来自地下的神秘震动。水务局和燃气公司的系统也检测到异常的压力变化。人们推测，这可能是地下发生了某种坍塌事故，并引发了连锁反应。根据震动发生的位置和深度，相关部门认为事故可能源于一处建于 19 世纪的蓄水设施坍塌，但火灾与坍塌之间的因果关系尚未明确。为确认受损情况，相关部门决定在近日派遣调查团队进入下水道。

火灾产生的黑烟在曼哈顿岛上空弥漫了一段时间，火势扑灭后，到了傍晚时分，天空终于放晴。此前暂时停运的地铁也恢复了通行。橙色的夕阳洒下，将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以及无数摩天大楼映照得格外壮丽。

波士顿梗犬正呼哧呼哧地挪动着，它把矮鼻子贴在下水道的平台上，一步步朝着地面方向前进。它的肋骨似乎受了伤，走路时会下意识护住伤口，步伐十分缓慢。

它当初进入下水道，本是为了寻找那个经常给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现在看来，那个人恐怕已经被那只巨大的鳄鱼袭击、吞噬了。鳄鱼身边跟着一只小鸟模样的生物，它利用那只鸟引诱地面上的生物，将其当作自己的食物。

波士顿梗犬与鳄鱼战斗，某种意义上是在报答那几枚咖啡口香糖的恩情。如果被杀死的流浪者是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它或许会直接逃走，不会选择战斗。

之前用沙枪攻击鳄鱼却毫无效果时，它确实有些着急。但好在，鳄鱼最终被蓄水空间的天花板坍塌波及，沉入了水中。它等了很久，都没看到鳄鱼浮上来，想必鳄鱼要么被砸死，要么已经窒息了。

波士顿梗犬其实很喜欢这座城市。它穿过长桥来到这座岛，过着自由的日子。它想着，等回到地面，就用干净的水清洗身体，然后在自己的窝里好好休息。

它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一条宽敞的四方形隧道。脚下的水流很浅，随着逐渐靠近地面，隧道里的大型垃圾也多了起来 —— 损坏的自行车、人体模型、打字机、简易床等，都被丢弃在这里。

突然，有个东西从波士顿梗犬的视野里闪过。那东西速度极快，似乎从下水道的墙壁里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对面的墙壁中 —— 正是之前跟着鳄鱼的那只小鸟。

波士顿梗犬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紧接着，从地下深处传来了如同地震般的咆哮声。

此时，鳄鱼正沉在水中，无法动弹。大量砖块堆积在它身上，无论怎么挣扎，处境都没有好转。但鳄鱼很快做出了决断：它立刻停止所有动作，让肌肉放松，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鳄鱼知道，剧烈活动时，它在水中只能坚持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但只要切换到 “氧气节约模式”，就能在水中静止待上两个小时。

鳄鱼本就是伏击型猎手，擅长潜伏在水中等待猎物靠近后发动突袭。为了适应这种生存方式，它的身体进化出了特殊的血液循环系统 —— 在心脏附近的左主动脉和右主动脉周围，有一个名为 “潘尼兹孔” 的特殊分流通道。这个通道能限制流向肺部的血液量，优先将血液输送到身体其他部位，从而高效利用有限的氧气，实现长时间潜水。

鳄鱼在水中向蜂鸟发出指令，让它先前往自己最初与小狗战斗的地方。那里漂浮的各种垃圾虽被地面流入的水流冲散，但鳄鱼记得，它需要的东西被卡在了途中的铁格栅上 —— 那是一根长长的橡胶软管。

蜂鸟力量微弱，无法搬运重物，要把橡胶软管运过来需要花些时间。它利用水流，引导橡胶软管顺着水流漂向鳄鱼所在的下层水域，同时还要小心不被小狗发现。

橡胶软管终于抵达坍塌的蓄水空间。蜂鸟将软管的一端挂在露出水面的立柱残骸上，另一端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穿过堆积砖块的缝隙，成功将软管送到了鳄鱼的嘴边。

鳄鱼将软管从上下颚之间含进嘴里，蜂鸟则用操作臂将软管末端推向鳄鱼喉咙深处。鳄鱼的喉咙深处有一个瓣膜，能防止水流入肺部。如果强行撬开瓣膜插入软管，软管内残留的水可能会损伤肺部组织，因此鳄鱼决定先将软管通向胃部。

它将软管末端插入胃中，尽管被砖块压得难受，仍努力收缩腹部肌肉。借助气压，软管内的水被排入胃里。之后，蜂鸟再操作软管，从瓣膜的缝隙中插入通向肺部的气管。

鳄鱼没有横膈膜，它通过肌肉带动肝脏前后移动，实现肺部的收缩与扩张，完成呼吸。如今有了橡胶软管作为 “通气管”，它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危险。

接下来，蜂鸟开始耐心地帮鳄鱼清理身上的砖块。虽然无法移动大块砖块，但它能将砖块缝隙中的沙子和泥土挖出来。它还找来细长的物件插入缝隙，利用杠杆原理撬动砖块，慢慢为鳄鱼腾出了能活动尾巴和身体的空间。

蜂鸟还飞到地面，在因火灾无人的五金店里，挑选了结实且轻便的钢丝带回下水道。它用操作臂将钢丝绑在压在鳄鱼身上的大块残骸上，再将钢丝另一端绕过未断裂的立柱，最后系在鳄鱼稍微能活动的尾巴尖上。

鳄鱼摆动尾巴拉动钢丝，拉力通过立柱传导到背部的砖块上，砖块发生横向移动，水中扬起沙尘。经过多次尝试，鳄鱼终于推开堆积的砖块，成功脱困。它坚硬的皮肤多处开裂，一只眼睛也受了伤，但战斗的意志丝毫未减。

脱困后，鳄鱼立刻让蜂鸟搜寻小狗的位置。很快，蜂鸟就发现了目标 —— 小狗正在靠近地面的通道里，由于步伐缓慢，尚未逃到地面。

鳄鱼知道，追击到靠近地面的隧道有风险，可能会被人类发现。它也可以选择不追，让小狗离开，之后双方互不侵犯。它甚至想过，或许自己当时就该 “假装死亡”，彻底了结这场争端。

但蜂鸟已经进入了小狗的视野，小狗肯定知道自己还活着。更何况，鳄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装死 —— 它特意让蜂鸟从狗的前方闪过，就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我还活着，战斗还没结束。”

“必须分个胜负，否则我今后只能在恐惧中生活，被那只狗的威胁支配。” 鳄鱼无法抗拒战斗的本能，它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在下水道中回荡。

波士顿梗犬立刻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威胁 —— 是鳄鱼。即便距离很远，它也能感受到鳄鱼强烈的杀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背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隧道里的垃圾被搅动，发出嘈杂的声响，且越来越近。

靠近地面的四方形混凝土通道并非完全黑暗 —— 道路边缘格栅状的排水沟盖外，橙色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光线。脚下的水流很浅，不足以让鳄鱼隐藏身形。波士顿梗犬判断，这里对自己更有利。

鳄鱼庞大的身躯从黑暗深处显现出来。在小巧的波士顿梗犬眼中，鳄鱼如同巨型怪兽。鳄鱼的皮肤是白色的，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下水道中的化学物质影响所致。它坚硬的皮肤多处开裂，渗出血迹；眼睛和猫一样，瞳孔呈竖长状，但其中一只眼球已因受伤而塌陷。

尽管鳄鱼模样狼狈，全身却散发着渴望战斗的气息。

波士顿梗犬冷哼一声，心里暗想：“既然没死，躲在下水道深处不就好了？偏偏要让我知道你还没死，这场战斗看来是躲不掉了。” 它提醒自己，要重点防备鳄鱼的颚部和尾巴攻击；至于那只飞来飞去的小鸟，似乎没什么特殊能力，虽然碍事，但不用太在意 —— 甚至，那只鸟可能是鳄鱼的弱点，攻击小鸟比攻击鳄鱼本体更有效。

就在这时，那只小鸟穿过墙壁，再次出现在隧道中。它翅膀振动的速度极快，连波士顿梗犬敏锐的动态视力都难以捕捉。更出乎意料的是，小鸟径直冲向鳄鱼的身躯，从鳄鱼侧腹的位置钻进了鳄鱼体内。

“是为了保护弱点，把小鸟藏进身体里了吗？” 波士顿梗犬有些疑惑，“可如果想保护弱点，把小鸟远远送走不就好了？”

下一秒，鳄鱼张开了颚部。在它密密麻麻的牙齿深处，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轰鸣声在下水道中炸开，波士顿梗犬的身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臀部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它的皮肤被撕裂，黑色的毛发和鲜血飞溅而出。

它这才看清，伤害自己的不是鳄鱼的牙齿，而是从鳄鱼口腔深处射出的子弹。

这时，那只小鸟从鳄鱼的颚部之间钻了出来，翅膀仍在高速振动。它的身体上伸出几根类似机械细指的结构，而那结构正握着一把手枪 —— 正是之前被鳄鱼吞噬的那个坏人遗留的武器。

8

此前鳄鱼捕食过一个携带手枪的歹徒，它连人带枪一起吞进腹中后，便让蜂鸟从胃里取出手枪，拆解研究其构造。

鳄鱼得到的是一把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口径 38 毫米，可装 6 发子弹 —— 这是纽约市警方使用的标准左轮手枪，大概率是被那名歹徒偷走的。

鳄鱼明白手枪的用处，于是将其重新组装好，让蜂鸟用操作臂试射。发射所需的子弹，则由蜂鸟从地面收集 —— 它在曼哈顿岛上飞行，捡拾散落在建筑地板或抽屉深处的子弹。

鳄鱼的胃里通常会留存几块石头，用于研磨吞下的猎物，而在下水道里，它用混凝土块和小型保险柜替代了石头。那把左轮手枪和收集的子弹，就被存放在一个带转盘的坚固保险柜中。

为了杀死小狗，鳄鱼决定动用手枪。它让蜂鸟钻进自己体内，用操作臂转动保险柜转盘，取出手枪装填子弹，随后蜂鸟便从鳄鱼张开的颚部深处飞了出去。

第一枪击中了小狗，却只是擦过臀部，并未造成致命伤。小狗看到蜂鸟手中的枪，立刻慌张逃跑 —— 显然它也知道手枪的威胁。

蜂鸟贴着下水道隧道的天花板飞行，追击小狗。这把枪重约 1 公斤，刚好是力量微弱的蜂鸟能举起并高速移动的极限重量。

蜂鸟追上小狗后开了第二枪。子弹在转轮弹巢内爆发燃烧，燃气压力将子弹射出，巨大的后坐力让蜂鸟在空中失衡，连鳄鱼的身体都感受到了震动，内脏阵阵发颤。

这时机械犬突然出现，扬起沙子挡在子弹轨迹前，护住了小狗。

蜂鸟接着开了第三枪、第四枪，小狗都靠制造沙墙躲过，但沙墙也挡住了它的视线。蜂鸟抓住这一瞬间的间隙，高速移动绕到沙墙侧面，瞄准小狗射击。

小狗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侧身躲避，子弹擦过它嘴角松弛的皮肤，鲜血飞溅。再慢一秒，它就会丧命。

第六枪射向小狗时，机械犬立刻化作沙子护住它，子弹击中沙子后扬起一片沙尘。

紧接着，机械犬转而反击，扑向蜂鸟；小狗也不再畏惧手枪，冲上前想抢夺武器。鳄鱼通过蜂鸟的视野判断，小狗显然知道手枪只能装 6 发子弹 —— 它在逃跑时，还冷静地数着射击次数，就等子弹打光后发起进攻。

蜂鸟灵活地在机械犬和小狗之间穿梭躲避，它的速度占据绝对优势，即便机械犬发射沙枪，也能轻松避开。

鳄鱼随后召回蜂鸟，让它像战斗机降落到航母上一样，飞回自己张开的口中。在胃里，蜂鸟打开手枪转轮，退出空弹壳，从保险柜中取出 38 毫米特种弹重新装填。完成后，蜂鸟握着手枪再次出发 —— 由于带着手枪，它无法穿透鳄鱼的身体，只能从喉咙经口腔飞出。

“小狗逃到哪里去了？” 鳄鱼本体紧随蜂鸟之后移动。若只是让蜂鸟射击，它在哪里都无所谓，但考虑到需要补充子弹，必须保持近距离。

下水道里散落着各种非法丢弃的大型垃圾，包括办公桌椅、报废的轻型汽车等。鳄鱼一路推开这些垃圾前进，终于发现了小狗逃跑的身影。

蜂鸟贴着天花板飞行，正要瞄准小狗时，小狗突然拐进了一条侧道。蜂鸟紧急转弯，却因手枪的重量偏离了轨道。小狗躲在侧道暗处，让机械犬发射沙枪；蜂鸟同时开枪，子弹与沙枪在空中相撞，沙尘弥漫，遮挡了视线。

蜂鸟躲到大型垃圾后方，警惕沙枪的攻击，可小狗却趁机向下水道深处逃去。

“无论你逃到哪里都没用。” 蜂鸟很快追上，俯视着拼命奔跑的小狗，再次开枪。子弹落在小狗身边，击碎混凝土，飞溅的碎片让小狗摔倒在下水道的积水中，枪声的回音在隧道里久久回荡。

蜂鸟正准备继续射击，却发现手枪出现异常 —— 扳机和转轮的动作变得僵硬，像是有东西卡住了。它这才注意到，小狗周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沙尘，虽然量少，却悄悄附着在手枪上，钻进了零件缝隙，导致手枪卡壳。

鳄鱼不禁对小狗的狡黠感到惊叹，甚至有些佩服。幸好及时发现了卡壳，若是在关键时刻无法开枪，很可能会被小狗反击。

趁蜂鸟忙着处理手枪故障，小狗再次逃跑。蜂鸟一边追击，一边用操作臂尖端清理手枪内部的沙尘 —— 这类精细活正是它的强项。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蜂鸟避开射来的沙枪，继续追击。尽管子弹多次擦过小狗，让它浑身是伤，但始终没有造成致命伤。不过小狗的动作已明显迟缓，显然体力即将耗尽。

“就算逃到地面也没用。” 鳄鱼心想，“你大概以为逃到地面，我就不会再追了吧？可蜂鸟握着手枪，无论你逃到曼哈顿岛的哪个角落，都能追得上。今后只要你还在这座岛上，就只能在恐惧中生活，连睡觉都要担心不知何时会从暗处射来子弹。”

每当蜂鸟的子弹打光返回补充时，小狗就会用垃圾和沙子筑起路障，阻挡蜂鸟。可这些路障根本挡不住随后赶来的鳄鱼，它直接用身体撞开障碍，继续追击。

小狗已是强弩之末，呼吸急促，脚步踉跄，却仍在勉强前进。当它发现蜂鸟从后方举枪瞄准自己时，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嘴角的皮肤紧绷起来。

又一轮攻防开始。机械犬发射沙枪，蜂鸟避开后靠近，瞄准小狗扣下扳机。子弹击中小狗的腿根，鲜血如烟雾般飞溅，小狗发出尖锐的痛嚎，声音与枪声的回音交织在一起，响彻隧道。

蜂鸟被后坐力影响，暂时失衡。受伤的小狗在机械犬的搀扶下试图逃跑，机械犬还举起地上的垃圾砸向蜂鸟 —— 破损的雨伞、独轮车、超市收银机等杂物纷纷飞来，但蜂鸟虽因手枪重量有些不稳，仍能轻松避开。

小狗最终摔倒在地，后腿关节似乎扭伤了。它挣扎着站起来，却已无法再逃跑。蜂鸟在它头顶盘旋，枪口对准了它。

机械犬做了最后的挣扎：它冲向蜂鸟吸引注意力，同时用沙子将小狗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沙质掩体。蜂鸟向掩体开枪，子弹却只能嵌入厚厚的沙墙，无法伤到内部的小狗。

蜂鸟想靠近用操作臂清理沙子，机械犬又会趁机发起攻击。单靠蜂鸟和手枪，已无法突破这道防线。但鳄鱼清楚，这不过是小狗在拖延时间 —— 它已无路可逃，这层沙墙只要自己用颚部一口就能咬碎，机械犬也根本拦不住自己。

鳄鱼迈着从容的步伐赶到现场。尽管通过蜂鸟的视野早已看到沙质掩体，但亲眼俯视着掩体中瑟瑟发抖的小狗，它仍感到一阵满足。

机械犬挡在掩体前，摆出防御姿态，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仍在反抗。鳄鱼甚至对小狗产生了一丝近乎敬意的情绪 —— 或许在那半球形的沙墙里，小狗还在寻找逆转局势的机会。

“不过，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鳄鱼心想，“除非你能让机械犬重伤蜂鸟，否则绝无生机。” 它召回蜂鸟，让其待在自己身边，以防机械犬突袭。

鳄鱼向机械犬和沙质掩体迈出一步。由于一只眼睛受伤失明，它用另一只眼睛紧盯着前方。通过蜂鸟的视野，它能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 —— 狰狞的长颚、覆盖着白色皮肤的躯干、强壮的尾巴，每走一步，都仿佛让下水道隧道为之震动。

这时，沙子突然开始飘落。鳄鱼起初以为是机械犬要发起攻击，可很快发现并非如此 —— 沙子是从天花板表面簌簌落下的，连隧道墙壁上也有无声的细沙滑落。

鳄鱼停下脚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远处传来轰鸣声，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飘落的沙子越来越多。它想移动，却因无法判断局势而僵在原地。

“至少现在不能动。” 鳄鱼迅速做出判断，“眼前的机械犬没有改变战斗姿态，仍在盯着我。如果这里真有危险，小狗应该会让机械犬收回沙子，带着它逃离。既然机械犬没动，说明这里是安全的。”

这个判断最终成了鳄鱼的致命错误。

墙壁突然 “爆炸” 了。鳄鱼来不及反应，但通过蜂鸟的视野，它看到一个方形的铁疙瘩冲破隧道壁，径直撞向自己的身体。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成一片，机械犬和沙质掩体瞬间被撞得粉碎。

那个铁疙瘩，正是一列正在行驶的地铁列车的车头。列车带着鳄鱼的身体继续前进，没有丝毫停顿。蜂鸟的身影在剧烈的撞击中消失，它用操作臂握着的手枪，掉落在铁轨旁 —— 铁轨是从沙子下方显露出来的。

曼哈顿岛的下水道与地铁系统虽各自独立，却存在许多部分相连的区域。早在 20 世纪初，就有记录显示地铁施工时曾利用部分下水道隧道运输建材；而每逢暴雨或飓风，污水从下水道倒灌进地铁，也是因为两者共享部分隧道。

此外，在地铁扩建时，还需调整曼哈顿地下密布的下水道隧道位置 —— 这些信息，波士顿梗犬早已提前掌握，它知道哪条雨水下水道隧道能通往地铁施工区域。

在鳄鱼被地铁撞上的瞬间，波士顿梗犬正躲在不远处的安全地带。它早已从沙质掩体中逃出，之所以留下掩体，就是为了让鳄鱼误以为自己还在里面，从而留在地铁会经过的路线上。而所谓的 “下水道隧道”，其实是它用沙子伪造的 —— 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面，都是沙子制成的，因此它能轻松挖洞逃离。

撞上沙子隧道的地铁列车虽紧急刹车，却无法立刻停下。大量沙子飞溅，车头裹挟着鳄鱼残缺的身体显露出来 —— 鳄鱼的下半身已被车轮碾烂，坚硬的皮肤和肌肉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列车最终停下，车厢内的灯光依旧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乘客们因急刹车受惊，纷纷站起身议论纷纷。波士顿梗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走到车头附近。

这时，地铁司机拿着手电筒下车查看，当看到卡在车头的巨型鳄鱼尸体时，他惊得目瞪口呆。而那只白色与黑色相间的小狗，却悄悄转身，朝着远离人群的黑暗隧道深处走去 —— 它终于为那个给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报了仇，也终于能重新回到地面，在阳光下安稳地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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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地铁事故调查委员会报告

事件编号：MTA-80XX-REPT

发布日期：198X 年 XX 月 XX 日

保密级别：可公开

第一章 序言

198X 年 XX 月 XX 日下午 XX 时 XX 分，纽约市地铁 X 线（XX 站～XX 站区间）隧道内，一列行驶中的列车（编组编号 MTA.XX.XXX）与大型生物发生碰撞事故。针对本次事故，纽约市都市交通局（MTA）为明确事件详情、防止今后发生类似事故，开展了专项调查。

第二章 事故概况

该列车按原定时刻从 XX 站出发，驶向次停靠站。事故发生于 XX 隧道内，司机发现视野中出现可疑障碍物后，立即启动紧急制动，但列车未能完全减速，最终与障碍物发生碰撞。碰撞冲击力导致列车车头部分受损，列车运行随即停止。事故造成 XX 名乘客因摔倒等原因受轻伤，抵达现场的急救团队已对伤者进行应急处置，暂无人员死亡报告。

事故发生后，司机立即向中央控制室报告异常情况，请求紧急支援。控制室随即通知纽约市警察局（NYPD）、纽约市消防局（FDNY）及环境保护局（EPA），各机构均紧急赶赴现场。

经专家调查确认，与列车发生碰撞的大型生物为一只异常发育的鳄鱼。该个体下半身缺失，在现场已确认死亡。

第三章 证言及目击信息

对司机的询问记录显示，该工作人员证言如下：“发现隧道铁轨上有类似沙墙的物体，立即启动了制动。但制动距离不足，未能避免碰撞。鳄鱼位于沙墙另一侧，直至碰撞前均未察觉其存在。”

调查人员对地铁施工负责人进行了问询，对方表示截至事故当日，该区域并无沙墙等物体，目前无法确定沙墙的设置时间及设置人员。

第四章 分析

该鳄鱼尸体受损严重，通过残存部位推算其全长与体重，结果显示其推定全长为 7-9 米，推定体重为 1300-1800 公斤。该数据超过目前全球已确认的最大鳄鱼记录。

鳄鱼皮肤呈白色变色状态，从采集样本中检测出大量化学成分。据专家分析，推测其可能受到化工厂排放废水的影响，不排除这些化学成分是导致其异常发育的原因。该个体疑似长期栖息于接收工厂废水的下水道中，但具体栖息过程尚不明确。

部分媒体报道推测，该鳄鱼可能是被遗弃的宠物鳄鱼，但此说法尚未得到证实。关于该个体如何进入地铁隧道，目前虽未得出明确结论，但大概率是通过地下结构中的排水通道等路径抵达事故现场。

第五章 社会影响及应对措施

本次事故对纽约市民造成广泛影响。事故发生后，市内各媒体纷纷报道 “地铁及下水道中是否还潜藏其他危险生物”，引发市民对安全问题的高度担忧。以本次事故为契机，社会各界纷纷呼吁加强地铁基础设施管理及有害动物防治工作。

纽约市当局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加强地铁线路环境调查，并宣布将联合环境保护局（EPA）与动物管理局（Animal Control Bureau），对地铁隧道及下水道生态系统开展详细调查。

第六章 结论及建议

本次调查结果显示，目前仍无法明确该鳄鱼的栖息过程及进入地铁的路径。但本次事故凸显了纽约市地下基础设施中动物管理的重要性，提示需尽快采取相关应对措施。

为防止今后发生类似事件，事故调查委员会建议采取以下措施：

1.加强地铁隧道及排水系统的定期检查，制定异常生物入侵防治措施；

2.在地铁相关设施中增设监控摄像头，建立异常情况通报机制；

3.开展市民教育及宣传活动，推进非法遗弃动物防治工作。

本次调查虽已结束，但目前仍难以确定事故的根本原因。后续需结合环境调查结果，进一步研究制定适当的应对措施。

附录：关于现场确认的犬只

事故现场周边有多名乘客证言，在碰撞发生后目击到一只小型至中型犬只。该犬只在事故后的混乱中于铁轨上跑动，最终消失，目前下落不明。尚未确认该犬只与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关联。后续将继续联合相关机构，推进该犬只的身份确认及行动轨迹调查工作。

纽约市地铁事故调查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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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岛的流浪狗们，比以前更畏惧波士顿梗犬了。凭借动物的直觉，它们知道，曾经栖息在下水道里的那个可怕存在，是被这只波士顿梗犬消灭的。如今，再也看不到那些会从流浪狗鼻尖前飘过、引诱它们走向下水道入口的炸鸡骨头或热狗香肠碎块了。

偶尔会有从远处来的流浪狗 “新人”，想找波士顿梗犬的麻烦。但这些狗最后都会被沙子塞满嘴巴，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狼狈逃走。

波士顿梗犬正躺在曼哈顿岛南桥附近的公园里打盹。周围游客来来往往，却没人留意到这只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小狗 ——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海对面小岛上矗立的自由女神像，纷纷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在波士顿梗犬躺着的草坪旁，有一个圆柱形垃圾桶。这是能看到内部的钢丝网材质垃圾桶，游客们会把揉成团的废纸、没吃完的汉堡之类的东西丢进去。

就在刚才，有人往垃圾桶里扔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印着一幅讽刺漫画，画的是一只鳄鱼乘坐地铁的场景 —— 鳄鱼抓着地铁里的吊环，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模样十分滑稽。这显然是在调侃前些天发生的地铁事故。

波士顿梗犬身上被鳄鱼抓伤的地方已经愈合。它打了个哈欠，想起了那个被鳄鱼吃掉的流浪者。它本来一点都不信任人类，但对会给自己咖啡口香糖的人，态度总会不一样。

这时，垃圾桶里的报纸突然 “沙沙” 地动了起来。波士顿梗犬起初以为只是风吹的，可仔细一看，一只小鸟推开报纸钻了出来。那是一只长着尖嘴、羽毛呈翡翠色的漂亮小鸟，它踩着垃圾桶里的其他垃圾爬出来，随后展翅飞起。它翅膀振动速度极快，悬停时的样子像极了昆虫。小鸟绕着波士顿梗犬盘旋了一圈，似乎在警戒，接着便向曼哈顿岛的高空飞去，最终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